【第5章 大郎喝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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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啟山請的軍醫是個老頭子，白胡子，拎著藥箱在書房裡給吳老狗把了半個時辰的脈，把得吳老狗後頸針眼都開始跳了。老軍醫把完脈撚著胡子跟張啟山說了幾句，吳老狗沒聽清，隻聽見"失魂""氣血""鬱結"幾個字往外蹦。然後老軍醫開了方子，張啟山接過來看了一眼，遞給副官："去抓。三碗煎一碗，早晚各一服。"
吳老狗從椅子上站起來要往外走，張啟山叫住了他："喝了再走。"
"喝什麼？"
"藥。"
吳老狗看著他，又看看副官手裡那張方子，皺了一下眉頭："我不喝藥。"
張啟山已經坐回書案後麵了，翻開一本冊子低頭看，聲音平平的："由不得你。"
吳老狗當晚就見識了什麼叫"由不得你"。
藥是晚飯後端上來的。黑乎乎一碗，隔著老遠就能聞見一股又苦又澀的氣味，頂得人鼻子發酸。吳老狗坐在桌邊剛拿起筷子，副官就把藥碗擱在他手邊了，碗底在桌麵上磕出一聲沉甸甸的響。吳老狗低頭看了一眼那碗東西——烏漆嘛黑的，冒著熱氣，碗沿上還凝了一圈藥渣子——然後他往後一撤凳子站起來："我不喝。"
副官站在桌邊沒動："五爺，佛爺吩咐了——"
"他吩咐他的，我不喝。"
吳老狗轉身往門口走，手剛搭上門閂，門被人從外麵推開了。兩扇門板朝兩邊敞開，門口站著四個人，兩個穿軍裝的兵，兩個張府的家丁，齊刷刷地堵在門口。那四個人往兩側一分，讓出一條道來——張啟山從中間走進來，手裡端著一隻白瓷小碗。他進門的時候腳步沒停，走到桌前把碗放下，然後抬頭看了一眼吳老狗。
吳老狗站在門邊，手還搭在門閂上。他看著張啟山，又看看門口那四個人，往後退了半步："你乾什麼？"
"把藥喝了。"
"我說了不喝。"
張啟山沒接話。他朝門口那四個人抬了一下下巴，那四個人就進來了。兩個兵走到吳老狗兩側，一人架住他一條胳膊；兩個家丁繞到後麵，把他往屋裡帶。吳老狗掙了一下，掙不動。兵的手跟鐵鉗子似的箍著他胳膊，他瘦得皮包骨，那兩人也不敢使勁捏，但就這麼架著他，把他從門口架到了桌前，按在椅子上坐下。
吳老狗被兩個人按著肩膀坐在椅子上，後頸那排針眼被這個"被架住"的動作猛地扯了一下，炸開一陣尖銳的疼。他皺了皺眉，呼吸快了半拍，但沒出聲。他坐在那兒，看著張啟山端起那隻白瓷碗走到他麵前，藥氣撲了他滿臉。苦的、澀的、熏得他眼睛發酸。
張啟山在他麵前蹲了下來。碗沿抵在他嘴唇上。
吳老狗偏頭躲了一下，肩膀被按住他動不了太多，但他把下巴收緊，牙關咬住了。碗沿還貼著他嘴唇，藥汁在碗口微微晃蕩，熱氣嗬在他臉上。他被兩個人按著，嘴唇繃著，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金蓮，你來真的。"
聲音不高，但清楚。從他牙縫裡擠出來的時候帶著點含糊，像喝了苦藥的人罵街罵不利索。但張啟山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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