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進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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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長沙出發第三天，隊伍徹底進了湘西的深山。
路是老六拿刀劈出來的——他走在最前頭，刀鋒落得又狠又快，藤蔓斷得齊整，崩出的汁水濺了一臉也不擦。
齊鐵嘴跟在最後，抱著羅盤踉踉蹌蹌，膝蓋被灌木剮了七八道血印子，嘴裡沒停過：“六爺，您這刀要是再偏三寸，我這老命就交代在路上了。”
老六頭也不回：“交代了正好，省得你算卦算得整夜叨叨。”
吳老狗拄著竹杖走在隊伍中間，左腿步子慢，但每一步踩得穩。三寸釘在他腳邊竄前竄後，偶爾停下來衝某個方向吠兩聲。他低頭看了看懷裡那張畫，又抬頭看山勢，忽然站著不動了。
張啟山回過頭：“怎麼？”
“水聲不對。”吳老狗皺著眉，“圖上的波紋是彎了兩道的。這山裡的水響……聽起來像直的，少了那個彎。”
齊鐵嘴擠過來，把羅盤往吳老狗跟前一懟：“你別光聽水聲，你瞧瞧我這盤——打早上就轉得跟磨盤似的，我拽都拽不回來。”他舔了舔嘴唇，“底下絕對有大家夥，不是空的，是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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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皮已經無聲地往前探了十幾步，蹲在一塊突起的青石上，朝底下看了半天，回頭比了個手勢——“路”的指形，掌心向下，意思是通。
老六往刀柄上啐了口唾沫：“走唄。”
黃昏紮營時，找了一塊半乾的坪地。齊鐵嘴往火堆旁一癱，腰帶一扯，從懷裡滾出三枚銅錢、半本縣誌抄本、一小瓶防蛇藥，外加一截跟手指頭差不多長的乾薑，嘴裡嘟囔：“這地界邪性，走到現在沒看見一戶人家，連炊煙影子都沒有。”
齊鐵嘴生火算卦，忽然大叫：“壞了，此卦大凶，主血光。”
陳皮：“你哪卦不凶？給狗算一卦都凶。”
吳老狗：“三寸釘才不算，它命好。”
齊鐵嘴：“五爺，我給三寸釘算過，它最近有桃花。”
吳老狗：“公狗哪來桃花？”
齊鐵嘴：“那就是主人有桃花。”
吳老狗耳根紅：“八爺你閉嘴。”
張啟山往火裡添柴，嘴角微不可察地翹了一下。
霧裡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像什麼動物從灌木叢裡躥了過去。陳皮的聲音從營地外傳進來，壓得極低：“有東西，在石道那邊。不是人，是爬著走的。”
張啟山的手已經按在刀柄上。
天還沒亮，但夜已經不太平了。
張啟山沒動，隻把刀從鞘裡抽出來半寸。刀身擦過鐵鞘的聲音極輕，像一片葉子從瓦上滑下來。他朝老六那邊偏了偏頭，老六已經無聲地坐起來，手按在刀柄上，整個人的姿態從熟睡到臨戰隻用了半息。
“多遠？”張啟山問。
陳皮的聲音從霧裡傳來，低得幾乎和夜風混在一起：“五十步，石道口。爬得不快，走走停停，像在聞什麼。”
吳老狗也坐了起來，三寸釘從他懷裡探出腦袋，喉嚨裡憋著一串極低的嗚咽，渾身的毛都豎著。他伸手按住狗嘴，不讓它叫。
“不是野東西。”吳老狗側耳聽了聽，聲音有點乾，“野物爬得沒這麼沉，它身體很重，但又不高……像貼著地麵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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