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屍傀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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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爺。”陳皮過來，看了一眼吳老狗蒼白的臉，“你剛才說，你在這對岸站過？”
吳老狗點頭，目光已經飄向前麵那片黑影。
老六用手電掃過去。
光線照亮的地方，是密密麻麻的人形。它們一排排立在地上，腳下全插在石槽裡，腳踝以下與石頭長在了一起，像從地裡生出來的。每個人形都乾縮成一種黑褐色，皮膚皺縮如樹皮，嘴巴張著，頭頂破開一個拳頭大的洞。洞口裡黑黝黝的，有些還伸出半截暗紅色的藤須，像乾枯的蛇信。
他們身上的衣服早爛光了，但姿態各異。有的雙手向上，像在接天；有的向前伸，像要抓住什麼；有的頭垂到胸口，像在做最後的告誡。
隻有一個人是空著的。
在死人樁陣的最中央，有一處石槽裂開了，周圍全是斷掉的鐵鏈和潑灑的乾涸黑液。槽裡空著，隻留下兩個深深的腳印。那腳印很清晰，像有人光著腳站在那裡，許久許久，直到石頭都被捂出了形狀。
吳老狗死死盯著那處空槽。他抬起自己的左腳，慢慢靠近，把穿著鞋的腳伸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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鞋底和那兩個腳印，分毫不差。
“就是這裡。”他輕聲說。
風從對岸黑水上吹過來，帶著股潮腐的冷意，穿過死人樁陣時，發出“嗚嗚”的哨聲，像幾百個人在同時倒氣。老六的手電照著那個空石槽，光柱在吳老狗的鞋底和那兩個深陷的腳印之間來回晃。
“真他娘的對上了。”老六嗓子有些發乾。他看看吳老狗，又看看那空槽，刀柄攥得“哢哢”響，“五爺，您真在這裡站過。這趟……您不是來尋路的，是來尋自己的。”
齊鐵嘴腿一軟，靠在旁邊一具乾屍身上，又像被鬼咬了似的彈開，原地亂蹦：“我操！這他娘的全是活祖宗！五爺您別告訴我，這地方一站就把人吸成人乾，那您怎麼……”
“你怎麼出來的？”陳皮接過了話頭。他蹲下去，用爪刀刮了刮空槽邊緣那層乾涸的黑液，放到鼻尖聞了聞，又用指腹撚了撚，“這槽裡灌過蠱油，是熱的。人站進去，蠱油從腳底往上走，把人整個泡軟，再從頭頂出來。有點像熬人油。”他抬頭看吳老狗
吳老狗站在空槽前，背對著眾人，肩膀微微發抖。張啟山上前一步，想把他拉開。吳老狗卻突然抬起手，示意他別動。
“我沒事。”他的聲音很輕，像從嗓子眼裡掙出來的。他蹲下去，手指摸過空槽內側。那槽壁濕膩發黑，摸上去像乾掉的蠟。他閉上眼，嘴唇動了動，像在默念什麼。
“這裡原來有東西。”吳老狗說他睜開眼，低頭看自己的左腿。。
陳皮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這死人樁陣裡有活氣。剛才五爺一碰那空槽，地底下就動了一下。不是老鼠，也不是水。是更大的東西。”他指了指陣心偏右的一個位置，“那邊，我聽見有蓋子一樣的東西在磨。有東西上來了。”
眾人立刻警覺起來。張啟山已經把吳老狗拉到身後，一手按著短刀。老六橫刀擋在齊鐵嘴前麵。三寸釘對著陣心方向齜牙，剛發出半聲低吼，就被吳老狗蹲下去捂住嘴。
“別叫。”吳老狗貼著狗耳朵說，聲音極輕。
陣心裡一片死寂。然後，他們聽見了：細微的摩擦聲，像石頭和石頭在慢慢錯開。接著，一具離空槽最近的乾屍忽然倒下了。它從腳踝處斷開，像根基被什麼從下方拱碎了一般，直挺挺地朝前栽倒。落地時沒有摔碎，而是像一截泡軟的木樁子，“啪”地拍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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