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戶口都要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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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在縣城最熱鬨的一條街儘頭。
說是最熱鬨，也不過是比其他街多幾盞燈、幾間門麵。天已經黑透了，街上的人卻沒少，騎摩托的、遛彎的、帶著孩子買零嘴的，來來往往。張啟山領著吳老狗進了酒店大門。
大堂裡的燈亮得紮眼，吳老狗踩在光可鑒人的地磚上，低頭看見自己的影子倒映在上麵，比本人還清楚。他下意識把懷裡的三寸釘抱緊了些，生怕它毛上沾的土掉到這麼亮的地上。
前台小姐穿著深藍色製服，化著淡妝，笑得標準。她對張啟山說：“張先生，房間已經安排好了，您這邊請。”說著遞上兩張房卡。
張啟山接過，把其中一張交到吳老狗手裡。
“電梯在那邊。”他說。
吳老狗跟著他往電梯走，眼睛盯著那兩扇銀灰色的金屬門。張啟山按下按鈕，門“叮”一聲打開。吳老狗不自覺地後退了半步。
“快進來。”張啟山說。
吳老狗咽了咽口水，抱緊三寸釘，邁了進去。電梯裡三麵都是鏡子，吳老狗一進去就看見無數個自己，懷裡還抱著無數隻三寸釘。他嚇了一跳，差點撞在張啟山身上。
張啟山伸手扶住他的肩：“鏡子而已。”
吳老狗這才敢仔細看，果然，那幾個“吳老狗”和自己一模一樣。他紅著臉縮到角落裡，不敢再動。電梯往上升，他胃裡又有一點翻騰，但比在車上好多了。張啟山按的是“7”。
出了電梯，是長長的走廊，鋪著厚厚的地毯。吳老狗的赤腳踩上去，軟得陷下去半寸，像踩在乾草堆裡，又比乾草細滑得多。他覺得自己的腳臟，越走越不自在，最後幾乎是用腳尖踮著走。
張啟山回頭看了一眼：“用不著踮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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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老狗“哦”了一聲，腳還是放不太實。
張啟山停下腳步，刷開一扇門：“這間你住，我在隔壁。”他把房卡插進取電槽，燈亮起來。
吳老狗站在門口，張著嘴，半天沒動。
房間是白色的，牆是白的，床是白的，被子和枕頭都白得發亮。地毯也是淺色的，厚實鬆軟。床頭櫃上擺著一盞燈，燈罩是淡黃色的，暖融融地亮著。靠窗還有兩張小沙發，茶幾上放著一盤水果。
“進去。”張啟山說。
吳老狗這才邁進去，腳踩在地毯上，三寸釘比他先適應，從他懷裡掙出來，跳到地上，小鼻尖貼著地毯嗅來嗅去，尾巴搖得差點把自己甩出去。
“這是……給我住的？”吳老狗問。
“對。”張啟山靠在門邊，“有什麼不會用的，打電話到前台。號碼在床頭櫃上。”
吳老狗轉頭找到床頭櫃，上麵果然擺著一個白色的小牌牌，印著數字。他看著那台他從沒見過的電話，那盞按一下就能亮的燈，那個洗手間裡白得發光的馬桶和洗臉池。
“我……”他張了張嘴，“我睡地上就行。”
張啟山看著他。
“這地毯比我家床還軟。”吳老狗小聲說，“我睡地上就很好。”
張啟山走到櫃子邊拿出一雙一次性拖鞋，撕開包裝，彎腰放在吳老狗腳邊。
“穿上鞋”他說。
吳老狗低頭看那雙薄薄的白色拖鞋：“我不習慣穿鞋。”
“這是酒店，地上涼。”張啟山說。
他把拖鞋留在原地，也沒再堅持，轉身走到門口。臨出去前，他停了一下。
“櫃子裡有浴袍。”他說，“去洗個熱水澡，換身乾淨衣服。明天帶你去辦證件。”
“證件？”吳老狗愣了。
“你沒有身份證，沒有戶口。”張啟山說，“明天去辦了。”
說完，他看了吳老狗一眼，帶上門走了。
吳老狗站在原地，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蹲下來。他把臉埋進膝蓋裡，肩膀小幅地抖了一下。三寸釘跑過來，拿濕漉漉的舌頭舔他的腳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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