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參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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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克花了一整夜想這個問題。
技術處的人來驗收，參數怎麼解釋？
裝備欄給的數據精確到小數點後三位。陰極塗層的鋇鍶鈣配比，排氣溫度曲線，老化電壓的梯度——每一個數字都有道理，但道理不是他推出來的。
他總不能說“係統告訴我的”。
也不能說“斯坦福學的”。蘇芷蘭那個說法聽著合理，但技術處的人不是趙廠長，糊弄不過去。斯坦福的電子管工藝課用的什麼教材，考試考什麼內容，這些東西一查就查得到。他要是說錯一個教授的名字，比不說還慘。
林克翻了個身，棉被裹緊了一點。
排氣台的泵在響。第四批管子的真空度很好，VG-1爭氣。
他腦子裡開始倒推。
技術處的人想看什麼？工藝文件。工藝文件需要什麼？參數來源。參數來源有哪幾種？
第一，理論計算。需要公式、推導過程、參考文獻。他寫不出來。
第二，實驗數據。需要實驗記錄、對照組、統計分析。他沒有。
第三，經驗值。
經驗值。
林克從被子裡坐起來。
經驗值這個東西，最大的好處是——不需要解釋為什麼。
老師傅做了二十年管子，告訴你陰極溫度780度最合適，你問他為什麼，他說“手感”。技術處的人能怎麼辦？總不能說老師傅的手感不算數。
但他不是老師傅。他才來兩周。
所以他需要一個老師傅。
或者，他需要讓自己看起來像一個做了很多實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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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克下床，打開桌上的燈，翻出前幾天記的測試數據。
五批管子，前三批已經測完了。第一批四支，跨導4.9到5.1。第二批四支，4.8到5.2。第三批還沒測。
數據太少。技術處的人看到這點數據量，會問：就這？
他得把數據做厚。
不是造假。是把過程記錄補全。
裝備欄給的方案裡，每一步操作都有對應的工藝參數範圍。林克以前隻記了最終結果，中間過程沒記。比如排氣階段的真空度變化曲線，他隻記了起點和終點。比如陰極加熱時的溫升速率，他隻看了設定值，沒記實際值。
這些東西補起來不難。排氣台上有真空計，他每隔半小時讀一次數記下來就行。第四批和第五批管子還沒做完，正好從現在開始補記。
但前三批的數據補不了了。已經做完了，沒法回頭重新記。
除非——他編一套。
林克拿起筆，又放下了。
編數據這個事，風險太大。技術處的人不傻。他們會拿著數據去對照，看前後幾批的趨勢合不合理。編出來的東西再像，也經不起仔細看。
不編。
那就隻能用第四批和第五批的完整過程數據，加上前三批的成品測試結果，拚一套工藝文件出來。
數據量薄了點，但至少是真的。
至於參數來源——就說“前期摸索實驗，具體記錄在調試階段損耗了”。反正他剛來的時候車間亂得跟垃圾堆一樣，說丟了幾本記錄本，誰也查不出來。
這個說法有漏洞。但比“斯坦福教的”靠譜。
林克在本子上列了個清單，把第四批管子從現在開始需要記錄的數據項全寫出來。
真空度，每三十分鐘一次。
陰極溫度，每十五分鐘一次。
老化電壓和電流，每小時一次。
燈絲電壓，恒定值記一次就行。
封管前後的真空度對比。
成品測試的全參數——跨導、屏流、柵流、截止電壓。
一共十二項。
他從櫃子裡翻出一疊空白表格——趙廠長之前留的舊的工廠生產報表，背麵是空白的。林克裁成小張，用尺子畫了格子，寫上表頭。
湊合著用。
安德烈六點到的時候，林克已經畫好了十二張空白記錄表。
安德烈看了一眼桌上那攤紙。“你在乾什麼？”
“記數據。”
“之前不是沒記嗎？”
“之前來不及。現在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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