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規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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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點五十，林克到了廠長辦公室。
趙廠長把屋子收拾過了。桌上的茶缸子換了新的，地掃了，窗戶也擦了。牆上那張1953年的生產標兵合影歪了兩年沒人動，今天被擺正了。
林克在桌對麵坐下，把襯衫口袋裡那張提綱摸了一下，沒掏。
先聽對方說。
十點整，院子裡響了汽車聲。趙副局長進門的時候沒帶別人，就他一個，連秘書都沒跟。
趙廠長正要倒茶，被趙副局長擺手攔了。
“老趙，你先出去。”
趙廠長愣了一下，放下暖瓶，出去了。門從外麵帶上。
辦公室裡就剩兩個人。
趙副局長拉開椅子坐下，把中山裝的扣子解了一顆。他看了林克兩眼，沒急著開口。
林克也沒說話。
沉默持續了大概十秒。
趙副局長先笑了一下。“你這個人，不愛先說話。”
“您是領導。”
“別來這套。”趙副局長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大前門，拆了，遞過來一根。
林克接了。不會抽，但接了。
趙副局長自己點上，吸了一口。
“GF-1的事，技術處寫了個報告，我看了。老陳寫的，你知道他怎麼評價的？”
“不知道。”
“他原話是——‘該工藝的參數精度和成品一致性超出國內現有水平至少五年。建議重點扶持，優先量產。’”趙副局長彈了彈煙灰，“老陳這個人，在部裡乾了十二年，從來不說大話。他寫‘五年’，實際可能是十年。”
林克拿著沒點的煙，沒接話。
“但老陳還寫了一句。”趙副局長看著他，“他說‘工藝文件中部分關鍵參數缺乏理論推導與文獻支撐，建議後續補充完善’。”
林克的手指動了一下。
“這句話的意思你明白。”
“明白。”
“那我就直接問了。”趙副局長把煙掐了，身子往前傾了一點，“林克同誌，你那些參數，到底從哪來的？”
辦公室裡很安靜。外麵院子裡有人在搬東西，鐵器碰鐵器的聲音。
林克把沒點的煙放在桌上。
他想了三秒鐘。
蘇芷蘭那套“非公開技術情報”的說辭可以拿出來。備忘錄就在她口袋裡，一個電話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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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趙副局長不是技術處的劉工。
劉工問的是技術。趙副局長問的是信任。
你用保密牌糊技術處的人，人家認。你用保密牌糊直管你的副局長，他認不認是一回事，認了之後心裡有沒有疙瘩是另一回事。
林克在腦子裡快速權衡。
說真話？裝備欄的事不能說。
說假話？假話的保質期越來越短了。從郵輪上的冷哼到現在，他攢了一堆謊，每一個都得用新的謊來圓。
他選了第三條路。
“趙副局長，我在美國的時候，接觸過一些東西。”
趙副局長沒動。
“不是正經上課學的。是私下渠道。有些是實驗室裡看到的，有些是跟人換的，有些——”林克停了一下，“來路不太乾淨。”
趙副局長的眼睛眯了一下。
“具體我沒辦法說。說了對我、對當時幫我的人，都不好。”
趙副局長靠回椅背。他沒說話，重新點了根煙，抽了兩口。
“你的意思是，你在美國偷了技術。”
林克沒糾正這個用詞。
趙副局長盯著他看了大概五秒。然後他笑了。不是客氣的笑，是那種打心眼裡覺得痛快的笑。
“好。”趙副局長拍了一下桌子，“這個話出了這間屋子，誰都不許提。包括你那個蘇聯搭檔，包括蘇芷蘭同誌。”
林克點頭。
趙副局長又吸了口煙。“行了，這事翻篇。說正事——研究室的方向。你打算往哪走？”
林克把襯衫口袋裡的紙掏出來了。
一張對折的白紙，上麵三行字。他攤在桌上，推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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