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四十五天期限與晶體管的野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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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處長來得比預想的早。
九點半，吉普車停在廠門口，周處長從後座下來，身後跟了兩個人，一個拎公文包，一個拿筆記本。
趙廠長迎上去握手。寒暄了兩句，周處長抬頭看了一眼廠房。
“生產線在哪？”
趙廠長領著往裡走。林克在車間門口等著，工裝扣子扣到最上麵一顆。蘇芷蘭站在他後麵半步。
“周處長。”
周處長點了下頭，沒客套，直接往車間裡走。
正式排氣台在車間中央。沈正華正在做封口，火焰燒著玻璃管尾端，手上旋轉的動作很穩。工位旁邊碼著六支封好的管子，整整齊齊擱在木架上。
周處長走到沈正華旁邊站了一會兒。沈正華沒抬頭，眼睛盯著火焰和玻璃的交界處。
“一天能做幾支？”周處長問。
“良品八到九支。”林克答。
周處長沒說話。他拎公文包的那個隨從在筆記本上記了個數。
八到九支。五百支要兩個多月。周處長心裡這筆賬肯定在算。
“隔壁還有一條線。”林克說。
周處長轉頭看他。
林克推開隔壁倉庫改造的那扇門。灰漆刷過的泵組蹲在角落，銅管焊得規規矩矩，退火爐上麵鋪的鐵皮擦得乾乾淨淨。
一根玻璃管已經接在管路上。林克走到工位前，開泵。
泵的聲音比正式設備糙，但轉起來之後穩住了。真空計的指針往下掉，停在2×10的負3次方帕。
“這是預抽工位。”林克一邊盯著真空計一邊說，“預抽和中溫排氣在這裡做完，轉到正式台上做高溫精排和封口。兩道工序並行，產能翻一倍。”
周處長走過來看真空計。他伸手摸了一下泵的外殼。
灰漆底下的焊縫被他摸到了。
他的手停了一秒，沒說什麼。
“這台泵——”旁邊那個記筆記的人開了口。
“廠裡拚的。”林克沒等他問完。
周處長回頭看了林克一眼。
林克的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他蹲下去檢查了一下管路接頭，擰了半圈閥門，站起來。
“兩條線同時跑，一天出十五到十八支。五百支，一個月出頭。”
周處長沒接話。他在倉庫裡轉了一圈，看了退火爐，看了溫控表盤上手寫的數字，看了墊在爐子底下的磚頭——鐵皮沒完全遮住，露出半塊。
“設備申請交了多久了？”周處長問趙廠長。
趙廠長擦了把額頭。“三個星期。供應處說在排隊。”
周處長轉頭對拎公文包的人說了句話。那人打開公文包翻了翻，抽出一張表遞過來。
周處長看了兩眼，拿筆在表上簽了個字。
“回去跟供應處說，紅星二廠的設備申請優先批。下周之前把正式排氣台調過來一台。”
拎公文包的人把表收了。
林克沒吭聲。他把簡易台上的閥門關了，泵也關了。
周處長從倉庫走出來，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
“林克。”
“在。”
“你這個人挺有意思。”
林克不知道他什麼意思。
周處長指了指身後的倉庫。“缺設備就用廢泵拚。一天拚出一條線來。”
林克想了想該說什麼。
“條件有限。”
“條件有限四個字，我聽了十年了。”周處長把手背到身後，“但拿廢泵拚出能用的設備這種事——有些人條件好得多都乾不出來。”
他沒再說。走到車間門口，回頭看了一眼沈正華。
沈正華剛封完一支管子，抬頭擦汗。
“這個工人技術可以。”
“今年的畢業生。來了不到兩個星期。”
周處長的眉毛動了一下。他看了看沈正華，又看了看林克。
“你教的？”
“嗯。”
周處長沒再評價。他往外走，走到院子中間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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