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明遠的熱電偶焊好了。他說精度比原來提高了大概二十度。”
“行。讓他下午去北大。跟方啟明確認第三批坯料的進度。”
蘇芷蘭記了一筆。
“還有件事。”她翻到記事本的另一頁，“黃昆打電話來了。”
林克的手搭在牛皮紙袋上。
“說什麼？”
“他說第一批鍺棒什麼時候能到。語氣挺急的。”
林克想了一下。方啟明手上現在有兩根提純完的棒。第一根四十七歐姆厘米，第二根五十三。按約定，每月給黃昆三根四個九以上的。
但他計劃裡是留一根自己用。
給黃昆兩根。留一根跑到六個九。
“回電話。告訴黃昆，下周送兩根過去。”
“兩根？不是說三根？”
“第一個月先送兩根。第三根月底補上。”
蘇芷蘭沒問為什麼。她合上記事本走了。
林克把牛皮紙袋放進鐵皮櫃鎖好。
留下來的那根棒——五十三歐姆厘米那根——再跑兩遍區域提純，理論上能到六個九。
六個九的鍺，可以做晶體管。
不是GF-1那種真空管。是固態的，沒有燈絲、沒有真空的半導體器件。
裝備欄裡有點接觸型鍺晶體管的完整工藝。結構不複雜——一小片高純鍺晶片，上麵壓兩根間距極近的金屬探針，加上基極接觸。
原理1947年貝爾實驗室就公開了。全世界都知道怎麼回事。
但做出來是另一回事。
探針間距要控製在五十微米以內。鍺片的表麵處理要求極高——任何一點氧化層都會導致接觸不良。
1955年。全中國沒有人做過晶體管。
蘇聯有。但蘇聯不給技術。
老美有。但老美不給東西。
林克把抽屜裡那張計劃紙翻出來。背麵那行字——“第三批鍺棒——給黃昆兩根，留一根。留的那根，跑到六個九。”
他在下麵又加了一行。
六個九鍺片——點接觸晶體管。
寫完這行字他坐了很久。
這一步邁出去，就不是修電子管、改排氣台那種級別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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晶體管做出來，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收音機可以不用電子管。意味著計算機可以縮小一百倍。意味著軍用雷達和通訊設備的體積和功耗會出現代際跳躍。
也意味著他林克，從一個修修補補的廠子主任，變成站在整個國家半導體產業起點上的人。
到那一步，再裝“下基層覺悟高”就沒用了。
高層會來問。你是誰。你怎麼會這些。你的技術從哪來的。
林克把紙翻回正麵，看著上麵密密麻麻的字。
他想了五分鐘。
然後把紙折起來，塞進口袋。
管那麼遠乾什麼。先把五百支GF-1交了。先把六個九的鍺棒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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