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五十微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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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圖畫了四張才定下來。
第一張太複雜。林克照著裝備欄裡的現代探針台畫的，帶彈簧懸臂、差動螺旋微調、光學對準係統。畫到一半他自己把紙揉了。
1955年。沒有光學對準係統。
第二張簡化了一半。去掉光學部分，用機械微調替代。但差動螺旋的加工精度要求太高，安德烈做不出來。
第三張再簡化。兩根探針固定在一個可調夾具上，靠蝸杆微推改變間距。但蝸杆的螺距要做到0.1毫米以下——
林克停筆想了三分鐘。
安德烈上次做的推進器，累積誤差二十圈0.08毫米。換算成單圈精度，大概在正負四微米。
四微米。做0.1毫米螺距的蝸杆，理論上夠了。
但探針間距是五十微米。五十微米就是0.05毫米。蝸杆轉半圈。
半圈的定位精度——安德烈能控製住嗎？
林克畫了第四張。
這一張他換了思路。不用蝸杆調間距。兩根探針分別固定在兩塊可滑動的銅塊上，銅塊之間夾一個楔形墊片。往裡推墊片，兩根探針靠攏；往外拉，探針分開。
楔形墊片的錐度做到1:20。推進一毫米，兩根探針間距變化五十微米。
一毫米的推進量，安德烈能控製。
林克把第四張圖攤在桌上看了兩分鐘。行。
他站起來去找安德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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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烈在院子裡蹲著，麵前攤了一地零件。他在拆一台報廢的車床主軸箱，挑能用的軸承。
“安德烈。”
安德烈沒抬頭。“又要做什麼？”
“看張圖。”
林克把草圖遞過去。安德烈在油手上擦了擦，接過來。
他看了十秒。
翻過來看背麵。
又翻回來。
“這是什麼東西？”
“探針夾具。兩根金屬針，間距五十微米。”
安德烈的眼睛從圖紙上抬起來。
“五十微米？”
“對。”
安德烈把圖紙放在膝蓋上，從口袋裡掏出一根煙，點上，抽了一口。
他沒說話。
林克等著。
安德烈把煙夾在手指間，指了指圖上的楔形墊片。
“這個錐度1:20？”
“對。”
“材料用什麼？”
“黃銅。墊片和銅塊都用黃銅。探針用磷銅絲，直徑零點一毫米。”
安德烈把煙叼回嘴裡。他的目光在圖紙上來回掃了三遍。
“推進器我做過。那個精度要求跟這個不是一回事。”
“哪裡不一樣？”
“推進器是線性運動，公差累積方向單一。你這個楔形結構，墊片的兩側麵平行度、光潔度、錐度誤差全會傳遞到針尖間距上。我算一下——”
他從地上撿起一根鐵絲，在泥地上劃拉了幾個數字。
“墊片兩側麵平行度偏差十微米，傳到針尖上就是二十五微米。你總共才五十微米的間距，吃掉一半。”
林克蹲下來看他在地上劃的數字。
算得對。
“那你怎麼辦？”林克問。
安德烈把煙掐了，踩滅。
“平行度十微米以內，我做不到。”
林克沒吭聲。
“但是——”安德烈把圖紙拿起來又看了一遍，“如果你給我一塊好的磨石，我可以把平行度控製在五微米。”
“廠裡有磨石嗎？”
“有一塊。日本的，二戰前留下來的。精度還行，就是小了點。”
安德烈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他把圖紙疊好，塞進工裝口袋。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這兩根針——間距五十微米——你拿來乾什麼？”
這是安德烈第一次問用途。
之前做推進器他沒問。做線圈他沒問。這次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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