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晶體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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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明遠第二天傍晚從北大回來。
他進車間的時候林克正趴在桌上改工藝文件，改到第五頁，排氣溫度曲線那一段。蘇芷蘭坐在門邊整理借調手續的副本。
陸明遠站在門口，沒出聲。
林克頭也沒抬。“看完了？”
“看完了。”
“說說。”
陸明遠把筆記本翻開。他記了十二頁。字比蘇芷蘭的差遠了，歪歪扭扭擠在一起，但條理清楚。
“方副教授的設備我全看了一遍。高頻電源是改裝的，輸出功率穩定性一般，波動大概在正負百分之五。石英管質量還行，但管壁厚度不太均勻，有一段偏薄。推進器很好用，我試著搖了二十圈，手感比我預想的順。”
他翻了一頁。
“氣路係統有個問題。乾燥管裡的矽膠變色了，大概有三分之一已經吸飽水分。如果不換，後麵幾爐的保護氣氛裡水含量會偏高。”
林克這才抬頭看了他一眼。
乾燥管的事他沒注意到。方啟明也沒提。
“你跟方啟明說了沒有？
”說了。他說他那裡沒有備用矽膠。“
”讓他去化學係借。藍色指示矽膠，五斤夠用一個月。“
陸明遠在筆記本上記了一條。
”還有呢？“
”方副教授給我看了兩根棒的全部數據。我有個問題。“
”問。“
”第二根棒第二遍的電阻率比第一根高。方副教授說他跑得比您慢。但我算了一下，光是速度慢不能解釋這個差距。“
林克把筆放下了。
”你覺得還有什麼原因？“
陸明遠想了幾秒。”第二根棒的起始坯料是後做的那批。方副教授說兩批坯料用的粉末是同一爐氫氣還原出來的，但壓坯壓力不一樣。第二根的壓坯密度高一點。“
”所以呢？“
”密度高，孔隙少，第一遍排氣階段釋放的氣體少，對熔區的乾擾小。第二遍的時候起點就比第一根好。“
林克靠回椅背。
這個分析對不對？對。他自己沒想到這一層。裝備欄給的知識裡沒有”壓坯密度對區域提純效果的影響“這一條——因為裝備欄默認起始材料是鑄錠，不是壓坯。
這是陸明遠自己觀察出來的。
”黃昆說你動手能力第一。“林克說。
陸明遠沒接話。
”你的眼睛也不差。“
陸明遠的耳朵紅了一截。他把筆記本合上，塞進口袋。
”明天上午你在廠裡。我教你簡易台的操作。下午去北大。“
”簡易台？“
”隔壁。預抽和中溫排氣用的。“
陸明遠跟著林克走到隔壁倉庫。看見那套拚湊的設備，他繞著走了一圈。蹲下去看了泵組，又站起來摸了摸銅管焊接處。
”這泵——是兩台拚的？“
”你怎麼看出來的？“
”閥門和泵體的型號對不上。閥門是蘇聯ZKP係列的，泵體像是國產仿製的。“
林克多看了他兩眼。
”明天早上七點半，帶筆記本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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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明遠應了一聲，抱著行李卷去找蘇芷蘭安排住處了。
林克回到桌前繼續改工藝文件。改了半頁，筆又停了。
陸明遠這個人確實能用。眼睛尖，腦子活，說話也不繞彎。跟鄭平不一樣——鄭平是理論型的，給他公式他能推到底，但你讓他判斷一個泵體的型號，他兩眼一抹黑。
陸明遠是實驗型的。看一遍設備就能發現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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