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滿牆的圖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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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門口站了大概有一分鐘，才邁進去。
屋裡比外麵暗得多，窗簾是黑色的，拉得嚴嚴實實，一點光都不透。
他摸到牆邊，抓住窗簾邊角拉開一道縫，外麵的光擠進來，灰塵跟著撲了他一臉。他眯起眼，等眼睛適應了，才看清這間屋子。
屋裡各個角落，擺滿了黑色的羊頭圖騰。
有掛在牆上的，有擺在桌上的，衣櫃頂上也有。
形態各異，有的光一個羊頭，有的連著半截身子，畫在紙上的，繡在布上的，刻在木頭上的，捏在泥裡的，大小不一，什麼樣子的都有。
唯一一樣的，是這些羊頭圖騰的眼眶，全是空的，是兩個黑色的孔洞。
陳嶼站在屋子中間，轉了一圈，總覺得那些空洞都在看他。
他強迫自己把眼睛挪開，去看屋裡的別的東西。
屋裡有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衣櫃，都舊。
他不知道該從哪兒翻起，想了想，先蹲下來看床底下。
床下很暗，他掏出手機打開手電，照了一圈，床底靠裡的地方，有一塊木板跟周圍不一樣，顏色深一些，邊上有條縫。
他趴下去伸手夠，夠不著，拿螺絲刀伸進去撥了撥，木板鬆了，他抓住邊沿拉出來。木板底下是個隔層，用油布包著兩樣東西。
是一本筆記本，和一個卷著的東西。
筆記本不大，皮封麵的，翻開來全是彝文，一筆一劃寫得很工整。
他看不懂內容，但認得這是導師的字，他見過導師手寫的卡片，字跡一樣。
卷著的東西包著油布，外麵又裹了一層塑料。
他一層一層拆開，裡麵是一張羊皮。
羊皮是黑色的，大約五十厘米長、三十厘米寬，摸上去有點硬，邊角磨得發亮，看得出有些年頭了。
羊皮上方畫著一幅圖。
一雙手，手指修長，像女人的手，捧著一顆黑色的羊頭。
圖上那顆羊頭的眼眶，跟屋裡那些圖騰一樣，是空的。
圖下麵是彝文，一段一段，排得整整齊齊。
陳嶼把羊皮卷好，和筆記本一起塞進外套裡，又把隔板推回原位，站起身來。
他掏出手機，對著屋裡那些羊頭圖騰拍了幾張，拉好窗簾，帶上門下樓。樓道裡還是沒人。
回到住處，他把門反鎖了，坐到桌前，打開手機裡存的彝文字典，又從包裡翻出幾本工具書，開始一個字一個字地認那張羊皮。
翻譯比他想的要慢，羊皮上的彝文是老的寫法，跟現在的不太一樣，他認得很吃力。
開頭那一段，他琢磨了一整個下午，才拚出個大概。
內容大概寫的是一個人，涼山一個部落的畢摩，把這個人的姓定為“畢摩”，又給他取名叫“赤惹”。
在部落的話裡，赤惹是“羊之子”的意思，這個人從生下來就背著擔子，要傳承畢摩的血脈和本事。
部落裡的人相信，他們是支格阿魯血脈最純正的一支，女神蒲莫娌伊，會把話說給最純的血聽。
陳嶼看到這裡，停下來想了一會兒。
赤惹，羊之子，這是他導師的名字，原來他的名字是從這兒來的。
他接著往下認，後麵寫的是儀式的用處。一種是向女神求子嗣、求豐饒，跟女神的孩子們說話，求她們保佑牛羊和人丁興旺。
另一種寫得很隱晦，他認了好幾遍才看明白，是讓畢摩身體裡女神留下的血脈覺醒。
醒過來以後人會變成什麼樣子，羊皮上沒有細說，隻寫了一句話：到那時候，他就不再是人了。
看到這句，陳嶼把手機放下，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又拿起來。
最後那幾段，寫的是怎麼跟女神說話。
羊皮上說，得拿一樣東西獻給女神，這東西是女神當年賞給人間的，血脈越純，越能討她歡喜，獻祭的時候，還要喊出她真正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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