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白河鎮時，天陰得厲害。
灰霧已經漫到鎮口。
石橋下的白河水渾了，泛著灰黑，連水腥氣都變了味。
鎮上行人不多，幾處鋪麵半掩著門，門縫裡透出幾張窺望的臉。
江橋帶著人直奔鏢局。
曹豹正在院子裡劈柴，斧頭高高揚起，又落下，木柴應聲裂成兩半。
他轉頭看見江橋，斧頭垂下來，臉上先是一喜，隨即變了色。
“出事了？”曹豹問。
江橋點頭，沒急著說，先讓石柱帶人進去喝水歇腳。
自己把曹豹拉到堂屋門口，把這一路的事壓著嗓子講了。
玄鱣、老龜退守、文道書院圍剿失敗、河水有毒、流民外逃。
一件一件，沒有渲染，隻說事實。
曹豹聽完，把斧子往地上一杵，罵了句臟話，又趕緊收了聲。
“老子早知道那河裡有東西，沒想這麼大。”他抹了把臉。
話沒說完，院門外傳來腳步聲，接著是守門趟子手的聲音：
“鏢頭，外頭來了幾個文修，說是衡文書院的，找你有事。”
曹豹和江橋對視一眼。
江橋沒說話，退到堂屋柱子後頭站著。
曹豹把布衫扯了扯，走到院門口，把人迎進來。
來的是三個文修。
為首的年約四十，青衫灰帶，麵皮白淨，眼睛細長。
身後兩個年輕些，各背著長匣，站得筆直。
那中年文修進門先拱了拱手，語氣客氣，但臉是硬的，眼下青黑一片，顯然幾夜沒睡好。
“曹鏢頭，久仰。
我等奉滄浪先生之命，來白河鎮借力。”
他頓了頓，“黑水河玄鱣已破渡口，沿河民戶多有死傷。
書院已定鎮妖大陣，隻欠人手沿岸拖住那東西兩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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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鏢頭是本地武人龍頭，手下兄弟個個是見過血的。
想請你召齊鎮上武夫，隨我們的人去河岸。”
曹豹沒馬上應聲。
他摸出煙杆，塞上煙葉，點了幾次才點著，吧嗒吸了一口。
煙從鼻孔裡噴出來，和灰霧混在一塊。
“怎麼個拖法？”曹豹問。
“沿河布樁，以氣血結陣，把玄鱣逼進窄河。
滄浪先生會在上遊放陣。
隻要撐過兩個時辰，大陣一成，妖物必誅。”
江橋從堂屋柱後走了出來。
石柱他們也跟了出來，站在他身後。
那中年文修望過來，目光在江橋臉上停了停。
曹豹回頭：“這是江橋，我請來的兄弟。
他剛從黑水河回來，見過那東西。”
江橋沒繞彎子。
他問：“多少武夫？結什麼陣？氣血結陣，誰教你們的？
武夫氣血外放，在同一條河邊結陣，和點燈給那東西引路有什麼區別。”
他話一出口，院中靜了一下。
那中年文修的臉沉下來：“你是何人？也配在此議論書院方略？”
江橋沒退：“我是走鏢的人。
我說的是我親眼見過的。
那東西在水裡潛行，十幾丈長，尾巴掃起來的水牆能把人拍碎。
你在岸邊布人結陣，它不用出水，一尾下去，河岸全塌。
我們這些人站上去，隻有死。
你們要拖住它，拿什麼拖？
拿人命填？書院修士呢？你們的人站在哪？”
那文修臉色鐵青，身後一個年輕文修忍不住嗬斥：“武夫搏妖，本是分內。
護鄉守土，若都貪生怕死，書院何須設鎮妖陣？”
石柱眼一瞪：“你放什麼屁！有種你們自己下河試試！”
江橋抬手攔住他，眼睛還是盯著那中年文修：“沒人怕死。
白河鎮這些兄弟，都是拖家帶口的。
你讓他們去河岸送命，總得給個明白話。
你們要真把武夫當陣樁用，我們不去。”
“你——”年輕文修要發作，被中年文修按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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