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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長淵回到聚義廳側房，和衣躺下，刀就放在手邊，一伸手就能摸到刀柄。
寨外風聲嗚咽，像無數隻野鬼在嚎。
獨眼抱著他那根斷鐵鏈，倚在門柱上守了半宿。
獨眼裡泛著渾濁的黃，時不時往屋裡瞟一眼。
他心裡納悶。
這總旗真敢睡？
周圍全是敢死營的亡命徒，還有剛降的山匪。
三十多個俘虜關在牢裡，一百多號家眷縮在東院。
他就不怕半夜被人摸進來抹了脖子？
獨眼攥著鐵鏈的手緊了又鬆，鬆了又緊。
為什麼這個叫顧長淵的人，讓人情不自禁的相信。
但屋裡燈火熄滅，鼾聲漸起，平穩得像口深潭。
獨眼忽然懂了。
這不是膽，是信。
他信自己白天那頓打沒白挨，信那七十個人已經認了他，信這寨子裡的人不會再反。
能把後背亮給一群死囚的人。
要麼瘋子，要麼真龍。
翌日清晨，霜氣還沒散，顧長淵已經起身，披甲出廳。
獨眼帶著五個小旗已經在院子裡候著，站得歪歪扭扭。
像幾棵被風吹歪的歪脖子樹，但沒人蹲著，沒人靠著，都拎著刀，眼巴巴看著他。
顧長淵掃了一圈，笑罵。
“看看你們站沒個站樣。”
“找機會讓你們好好練練怎麼站！”
說完就看向獨眼。
獨眼則一臉尷尬。
“大人，昨天安排的事做完了。”
“我們該做什麼？”
顧長淵一聽眉心微蹙又鬆開，終是化作一聲歎息，開口說道。
“臨時的事做完了，不知道該乾啥了？”
“不過也挺好，知道主動找事乾。”
眾人撓頭，臉上掛著茫然。
“聽著。”
顧長淵走到院子中央，聲音像鐵塊砸在凍土上。
“寨牆巡防，分三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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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班兩個時辰，五人一組。”
“配刀二、矛二、弓一。”
“交接時對口令，今日口令‘牛頭’，回令‘開山’，對不上，先拿下再審，寧可抓錯，不許放錯。”
他手指一劃，從左到右。
“庫房、大牢、寨門，各設一崗。”
“每崗兩人，輪值不得離位。擅離職守者，軍法處置。”
又指向寨牆那道豁口。
“那裡加道木柵，要海碗粗的原木，用鐵箍釘死。”
“柵前再挖半尺深的絆馬坑，坑底插碎瓷片。”
“獨眼，你帶人巡一圈，把暗哨放到山下三裡，有動靜放響箭。”
“不是狼煙，響箭快，狼煙慢，等煙起來，人都到寨門口了。”
獨眼一一記下，眼底的茫然像潮水一樣退了，換上一層“原來還能這麼管”的恍然。
他抱拳，聲音比往日沉了幾分。
“是，大人。”
五個小旗也齊齊應聲，腰杆不自覺地挺直了。
顧長淵點頭繼續開口。
“寨外、寨內的巡防、物資、俘虜的看守、傷兵看護、後勤保障、日常操練還有定期休沐。”
“所有小旗輪值，要求所有人都要熟悉這些項目。”
安排完防務，獨眼湊上來，壓低聲音。
“大人，那些俘虜……還有寨子裡的家眷，怎麼處置？”
顧長淵帶著獨眼走到牢房前，裡頭關著幾十名山匪。
一個個衣衫破爛，腳上草鞋斷了繩，赤著滿是泥汙的腳踩在冰冷潮濕的石板上。
“還行青壯很多。”
顧長淵點了點頭吩咐。
“俘虜分兩隊。青壯帶出去，加固寨牆、挖壕溝、開墾後山荒地。”
“乾得好，減罪；偷懶的，枷號示眾，枷在寨門口，讓所有人看著。”
他頓了頓，又指了指寨子東頭那排茅草屋。
“老弱編入雜役，燒火做飯、挑水、洗涮。”
“家眷裡會縫補、會搓繩、會曬藥的，集中起來。”
“給兄弟們補衣裳、搓弓弦、曬金瘡藥。”
“她們也是人，不許騷擾，不許欺辱，誰犯了規矩。”
顧長淵轉頭，目光像兩口深井，刮過每一個死卒的臉。
“殺無赦！”
顧長淵帶著人又逛了一陣，在一個角落發現了一個鐵匠鋪。
爐子是涼的，錘子缺了口，砧子上凝著一層黑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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