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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長淵引著馬三娘進了寨門。
棗紅馬的鐵蹄踏在寨中剛平整過的土路上，發出清脆的“嗒嗒”聲。
馬三娘勒馬四顧，目光從營房、操場、庫房上一一掃過。
眼底的警惕像刀，刮過每一寸角落。
她身後的步卒還攥著刀，呼吸粗重，像一群剛被關進籠子的狼。
“你趕緊帶人從後山小路走。”
顧長淵腳步不停，眉頭微皺，聲音有些不耐。
“小路隱蔽，出口在林子深處，灰石堡的人發現不了。”
“再耽擱，等他們衝進寨，就不好走了。”
馬三娘一扯韁繩，棗紅馬打了個響鼻。
翻身下馬，用疑惑的眼神看著顧長淵。
“你不會是想把我騙走吧？”
顧長淵眉心微蹙，但看著馬三娘警惕的神色又鬆開。
又看了看下馬的馬三娘，動作乾脆。
她身形不算高大，甚至稱得上纖細，可那身上的文甲卻穿得極有壓迫感。
腰封束得極緊，勒出武將的利落線條，可胸前甲葉卻不得不向外撐出一道飽滿的弧度。
隨著她抬手的動作，護心鏡下的綁帶在革襯裡微微發緊，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響。
顧長淵收回目光，用手指揉了揉眉心，眼底倦色難掩。
終是化作一聲歎息，開口說道。
“那你想如何？”
馬三娘聽到顧長淵的話沒有害羞，而是再次挺了挺胸膛，臉上露出一絲不屑。
“灰石堡那幫匪丘八，不光不打蠻子，還欺男霸女，劫我們望馬山莊的貨。”
“而且他們不光截了老娘的貨，還殺了兩個趕車的弟兄。”
“老娘早想弄死他們了。”
她頓了頓，槍尖微微一抬，指向顧長淵的鼻尖。
“你說你要對付他們，真的假的？”
顧長淵停下腳步，轉頭看她。
晨光從寨牆豁口切進來，在他臉上劈出一半明一半暗。
他沒回答，隻是招了招手。
“跟我來。”
顧長淵把馬三娘帶到主街中央。
他蹲下身，用靴底蹭了蹭地麵上的薄土，露出底下暗黃色的乾草。
他又掀開一處牆角堆著的柴堆，草垛下藏著一個個陶罐，封口用泥封著。
裡頭晃蕩著黏稠的液體，那是火油。
再往前，主街中央的青石板縫隙裡，塞滿了用油紙包著的硫磺塊，像一顆顆埋在土裡的毒牙。
“我把寨子做成火甕。”
顧長淵站起身，拍了拍膝頭的灰，聲音平淡得像在講明天的天氣。
“等灰石堡的兵衝進來，點燃三道火道。”
“寨前窄道再一堵，滾木礌石會掉下去，周圍的寨牆已經加固，他們插翅難飛。”
馬三娘盯著那些火油陶罐，盯著縫隙裡的硫磺，盯著簷下成捆的乾草，倒吸一口涼氣。
那涼氣灌進肺裡，像吞了一把冰渣子。
“你……連自己寨子都燒？全燒了？”
顧長淵冷笑，嘴角扯出一道鋒利的弧。
“這寨子本就不是我的，燒了就燒了。”
“但馬如龍的兵，得留在這。灰石堡來多少人，我埋多少骨。”
馬三娘沉默了三息。
她看著顧長淵的眼睛，那裡麵沒有瘋狂，沒有猶豫。
隻有一種冰冷的，像獵人看著陷阱裡獵物時的篤定。
她忽然覺得後頸發涼，像有人拿冰塊貼了上來。
這人不是瘋子，是條比她還狠的狼。
“好。”
她回頭對身後的五十步卒一揮手。
“你們先撤！從後山走，老地方彙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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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卒們麵麵相覷，但沒人猶豫。
他們對馬三娘的命令有一種近乎盲目的服從，像潮水一樣退向寨後。
她又對僅剩的兩個親兵道。
“你們也撤，走小路。”
親兵急道。
“三娘！”
“滾！”
馬三娘紅纓槍一橫。
“我倒要看看，這顧百戶是不是真敢跟馬如龍翻臉。”
看著手下離開，馬三娘自己卻沒動。
她坐在馬上，紅纓槍橫在膝頭。
俯視著顧長淵，眼底的懷疑像兩把淬了毒的錐子。
顧長淵無奈，不再理會她，轉身對著下令。
“所有人，從後山小路撤離。現在，立刻。”
吳鉤獨眼泛著黃，往前一步。
“大人，我留下，我守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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