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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白還在抽搐，弩矢貫穿心臟，伸出手像要抓住什麼：“饒……”
顧長淵搖頭，刀鋒落下。
“噗。”
柳白的頭顱滾落在地，眼睛還睜著，像兩顆死魚眼。
“清理。”顧長淵冷喝，“一個都別放過。”
王大郎、趙海、沈鐵、劉三像四頭猛虎撲入人群。
刀光連閃，血花綻放。
慘叫聲此起彼伏，像一首死亡的樂章在柳府上空回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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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越燒越旺，像一條紅色巨龍吞噬一切。
柳府在火中發出吱嘎的響，像一具垂死的巨獸。
顧長淵站在府門外，重刀拄地。左肩傷口還在滲血，在火光中像一朵暗紅的花。
胡一刀站在身側，長刀橫提，刀身上的血順著槽溝往下淌。
“大哥。”王大郎走來，長刀扛在肩上，“柳府三百口，全清了，無一生還。”
顧長淵點頭：“罪證呢？”
“劉三從密室搜出賬冊，還有與帝京往來的書信。兵部侍郎李成山親筆批的弩機條子，都在這裡。”
劉三遞上一隻鐵盒，上麵繡著柳字。
顧長淵接過打開，裡麵是幾張紙，字跡扭曲。
“夠了。”他冷笑，“這些夠讓李成山掉腦袋，也夠讓嚴黨疼一疼。”
他將鐵盒塞進懷裡，貼著心口。
“走，回土地廟。天亮，出發。帝京。”
眾人消失在夜色中，像五道影子。
身後，柳府在火中坍塌，像一座墳。
埋葬了柳家百年，也埋葬了青沙縣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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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
空氣中彌漫著焦糊味。
顧長淵站在城門外，重刀橫在鞍前，刀身上的血痂被風沙打磨。
身後，王大郎、趙海、沈鐵、劉三、胡一刀。
五人五騎，刀出鞘，弓上弦，像五塊鑄鐵。
“大哥。”王大郎啐出一口唾沫，“帝京有多遠？”
顧長淵抬頭，望向南方。
“三千裡。”他冷喝，“但本將要走的路，不止三千裡。”
胡一刀長刀橫在膝頭：“顧兄，帝京裡有什麼？”
顧長淵嘴角浮起冷笑，像刀鋒出鞘那一抹寒。
“有仇人，有恩人，有該殺的人，和該救的人。”
他猛地一夾馬腹。
戰馬長嘶，四蹄翻飛，衝向南方。
像一柄燒紅的鐵釺，刺向帝京。
身後五騎緊隨，馬蹄踏過沙地，發出沉悶的響。
像鐵錘砸在棺材上。
也像戰鼓，在帝京的方向敲響。
顧長淵握緊了刀。
刀柄上的血痂被掌心焐熱，黏膩溫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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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長淵勒馬。
帝京城牆在暮色中像一道生鏽的鐵閘，斑駁的磚縫裡滲著百年陳血，灰黑色的苔蘚從牆根爬到垛口，像無數隻枯手在抓天。
他抬頭。
目光沉在城頭那麵龍旗上。
旗麵獵獵作響，金線繡的蟠龍在殘陽裡張牙舞爪，像一張嘲諷的臉，居高臨下，睥睨眾生。
“三千裡。”
顧長淵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唾沫落在沙地上，被風一卷，散成幾點暗紅的泥星。
“到了。”
他翻身下馬。
粗布麻衣被風沙磨得發白，袖口裂著口，露出裡麵黝黑緊實的小臂。
腰間沒有千戶腰牌，沒有北疆玄甲，隻有一柄短刀藏在褲腿裡，刀柄纏著布條，被汗水浸透，黏膩溫熱。
側門。
守城卒正打著盹，頭一點一點的，像隻啄米的雞。
旁邊三個卒圍著一口破鍋吃麵，吸溜聲震天，麵湯濺在草鞋上，渾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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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長淵牽著馬，低著頭，混在一群進城賣柴的樵夫中。
柴擔上的鬆枝還滴著鬆油，腥膻味混著馬糞味，在暮色裡發酵成一股底層人特有的濁氣。
“乾什麼的！”
一名卒突然睜眼，長矛“錚”地橫在胸前，矛尖映著暮色，泛著冷冽的弧。
他上下掃了顧長淵一眼。
目光先落在那雙磨穿底的破舊軍靴上，再往上，是沾滿泥點的褲腿，最後停在那張滿臉風霜、眉尾被泥糊住的臉上。
“嗤——”
卒笑了，露出兩排被劣煙熏黃的牙。
“北疆回來的？”
他拿矛柄戳了戳顧長淵的肩膀，戳得顧長淵往後退了半步。
“一身馬糞味，滾遠點，別汙了帝京的地！”
旁邊吃麵的卒抬起頭，哄笑：“老劉，你跟個臭丘八廢什麼話？瞧他那德行，怕不是在北疆給蠻子追得尿了褲襠，逃回來的吧？”
“逃兵？”
那老劉眼睛一亮，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鬣狗。
他“嘩啦”一聲把長矛插在地上，伸手就去揪顧長淵的衣領：“逃兵可得先押去兵部大牢走一趟，搜搜身上有沒有贓！弟兄們，來活了！”
三個卒圍上來。
樵夫們嚇得往後縮，柴擔撞在一起，鬆枝滾落一地。
沒人敢抬頭。
在北疆，邊軍是刀，是盾，是保家衛國的脊梁。
在帝京，邊軍是泥，是灰，是礙眼的賤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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