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著下巴淌下來，洇濕了衣襟。
“我的詩，不抄！”
“我的詩，是命換的！”
“聽好了——”
他一步踏出，聲如洪鐘。
“幼承侯門十九載，金尊玉貴不知寒！”
二樓有人探頭，一樓的人擠在樓梯口。
滿樓落針可聞。
“一朝真鳳歸巢日，棄我邊關風雪間！”
顧長淵的聲音陡然轉冷，像北疆的刀子刮過冰河。
“死卒營中埋骨地，千人去時一人還！”
“刀卷甲破身百創，猶握斷刃向天山！”
滿樓的武人，呼吸粗了。
有人攥緊了酒碗，指節發白。
那畫麵，他們熟。
熟到骨頭裡。
“北蠻鐵騎三千至，我笑胡兒馬不前！”
“雲台堡上烽火烈，五十孤騎破敵膽！”
“暗夜追敵三百裡，血染征袍猶未還！”
聲音一句高過一句，像戰鼓，一記一記砸在人心上。
“左賢王頭懸門日，方知男兒誌未闌！”
“金鑾殿上封爵印，不換沙場一寸丹！”
“若問此生何所願——”
顧長淵仰起頭，目光如炬，一字一頓。
“但將忠骨鎮河山！”
詩落。
滿樓死寂。
一息。
兩息。
“好！！！”
一聲暴喝，那個滿臉橫肉的武將跳上桌子，眼眶通紅。
“好一個但將忠骨鎮河山！”
“好！好啊！”
轟——
整座望仙樓，炸了。
叫好聲、拍桌聲、酒碗砸碎聲，混成一片。
文士們滿臉漲紅，拚命鼓掌。
武人們嗷嗷直吼，有人當場把外衣撕了，露出滿身刀疤。
“顧將軍！”
“北疆軍，是好樣的！”
“這杯酒，全帝京敬你！”
李慕白站在原地，渾身發抖。
不是怕的。
是激動的。
他讀過萬卷書，聽過千首詩。
可沒有一首，像今天這首，字字是血，句句是刀，砸得他頭皮發麻，熱淚盈眶。
主位上，長公主怔怔地看著那個立於滿堂喝彩中的年輕人。
玄衣，橫刀，酒氣未散。
意氣風發，氣吞山河。
她忽然覺得，方才那場菊花宴，是真的。
不好看。
---
混亂中，幾個小廝抬著昏迷的顧長風，貼著牆根，灰溜溜地下了樓。
沒人看他們。
沒人在意。
滿樓的目光，都聚在一個人身上。
宴會，繼續進行。
絲竹沒有，酒肉管夠。
笑聲、喊聲、碰碗聲，一浪高過一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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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樓東側，花團錦簇。
幾位公主、郡主坐在一起，嘰嘰喳喳，像一群春天的雀兒。
“姐姐，你們說，顧將軍剛才那首詩，是在說將軍自己嗎？”
“應該是吧，那也太嚇人了。”
“嚇人什麼！那叫豪氣！”
“我覺得挺好……比那些卿卿我我的強多了。”
“就是就是！”
永寧郡主坐在最外側，一雙美眸，從方才起就沒離開過顧長淵。
她咬了咬唇，忽然站起身。
滿樓漸漸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著這位太後的親外孫女，不知她要做什麼。
永寧走到場中，朝顧長淵福了福身。
“顧將軍。“
“將軍的詩，金戈鐵馬，氣吞山河，我等女子，聽得心潮澎湃。“
“隻是——“
她抬起眼，眸子裡波光流轉。
“將軍可會寫些風花雪月的詩？“
“也讓我們這些女兒家，欣賞欣賞將軍的另一麵？“
此話一出，滿樓哄笑。
武人們嗷嗷起哄。
“將軍！來一個！“
“來一個！“
文人們也興致勃勃。
“顧子爵，吾等也願一睹子爵文采。”
顧長淵笑了笑。
“不知以何為題？”
永寧愣了愣她隻想著讓顧長淵換一種詩，倒沒想到要以什麼題做。
“那就以相思吧。”
話音剛落，就感覺到自己說錯話了，小臉一紅，連忙回到長公主身邊。
顧長淵點了點頭，放下手中酒碗，站起身，緩步走到窗前。
窗外，暮色四合，華燈初上。
他望著城中小河，輕歎一聲。
多虧了九年義務教育啊。
秦觀前輩，借您的詩詞一用。
想到這顧長淵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纖雲弄巧，飛星傳恨，銀漢迢迢暗度。”
永寧公主指尖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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