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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醫生是下午到的。
周助理去接的機，人從南方來，坐了三個多小時飛機，到的時候天陰著，像要下雨，陸懷序直接把人請到家裡，沒去公司，唐梨請了假，這種事，她想在場。
沈知秋也在，陸懷序沒瞞她，隻說有個長輩要來看唐梨，順便說說她小時候的事。
馮醫生七十多了，頭發全白，精神倒不錯，他拎著個舊皮包，進門先看陸懷序，又看唐梨，看了好一會兒，點點頭。
“像，都長這麼大了。”
幾人在客廳坐下，阿姨上了茶，馮醫生抿了一口，從皮包裡翻出一個牛皮紙袋，邊角磨得起毛，一看就有些年頭。
“這是我退休前自己留的複印件，醫院檔案室有，不過前陣子聽說被人動過，還好我留了底。”
他把紙袋推到茶幾中間，陸懷序沒動，唐梨看著他，他衝她點了個頭，唐梨才伸手去拆。
裡麵是一份住院登記表和兩張手術記錄，患者姓名那欄，寫的是陸懷序，年齡十九歲，診斷一欄，寫的不是被落石砸傷，是“高處墜落致雙下肢多處骨折，右膝關節粉碎性損傷”。
唐梨盯著那行字，腦子裡晃過十二年前的畫麵，泥水，石頭，一個少年灰白的臉，她記得自己一直在說“別怕”，那少年抓著她手腕，手勁兒大得嚇人。
“所以當年進山的，是懷序。”沈知秋聲音發乾，“不是小野。”
馮醫生歎了口氣：“我第一眼就說過，孩子傷得不輕，送來的路上，有個女人一直跟著，她不說話，後來簽字的，是陸家當時的管家。”
陸懷序問：“那個女人長什麼樣？”
馮醫生眯起眼回憶：“四十來歲，穿灰外套，右邊嘴角有顆紅痣，當時我還以為她是家屬。”
沈知秋騰地站起來：“紅痣，是王健的老婆，陸家老宅以前雇過她半年，後來辭了。”
陸懷序按了按沈知秋的手，示意她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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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醫生又拿出一張泛黃的單子：“這是當時給家屬簽的輸血同意書，簽字的也是她，寫的名字是‘陸灼’，就是你們家二少爺，我當時還說，這名字跟登記的不一樣，護士說家屬太急，寫錯了，現在想想，哪有這麼巧。”
唐梨把幾張紙並排擺開，手有點抖，她看著陸懷序。
“所以從頭到尾，被救的都是你，陸昭野根本沒進過山。”
陸懷序沒否認，他臉上平靜得過分，像這件事他早猜了千百遍，他伸手，把唐梨的手握住，她的指尖冰涼。
“怕了？”
唐梨搖頭，她不是怕，是後怕，原來這十二年，她一直朝著錯的人使力，而這個對的人，一直在她身後。
馮醫生把茶喝儘，對陸懷序說：“小夥子，當年你能活下來，多虧這小姑娘，她拖著你走了好長一段，我後來聽護士說，她自己也傷得不輕，腳被石頭壓過，沒養好，留下了根。”
唐梨低頭看自己的腳，腳踝處有一道很淺的舊疤，她一直以為是學舞磕的，原來是救他留的。
沈知秋已經紅了眼眶，她別過臉，叫阿姨添水。
唐梨問：“馮醫生，當年陸昭野在哪？”
馮醫生說：“這我就不知道了，我隻管救人，但我記得，小姑娘被送到醫院時，一直喊‘昭昭’，當時我們以為她說的就是陸二少，後來所有人才認錯的。”
唐梨閉上眼，原來不是陸懷序讓的功勞，是她自己，她在意識不清時喊了“昭昭”，陸家才先入為主。
她沒再問，陸懷序把那些材料收好，對馮醫生說：“這些我拿去處理，辛苦您跑一趟，以後有需要，可能還得麻煩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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