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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是鄭姐接的。
她聽完對方說的話，握著話筒愣了幾秒，然後抬頭看唐梨，表情複雜。
“梨梨，市團的周團長，找你。”
唐梨正在備課，她接過電話，周團長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蒼老，沙啞，像砂紙磨過木頭。
“唐梨，我是周德望。”
唐梨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周德望，市芭蕾舞團老團長，她十七歲考進去二十一歲離開之後沒再聯係過。
“周團長。”
“我不繞彎子，團裡要複排《醒》，當年給你編的，你沒首演就走了，現在我想把它做完，你回來跳。”
唐梨沒說話。
《醒》，那支舞是她編的，三年前，周團長給她找了編導，花了半年時間，所有動作圍繞她的身體條件設計，首演前一個月，她退團了，那支舞就擱下了。
“周團長，我離開三年了。”
“我知道，我看了你省賽的視頻，也看了你展演的開場，你比三年前好，那支舞，還是你的。”
唐梨攥著手機，她站在機構走廊裡，窗戶外麵陽光很好，有孩子跑過去，笑聲很脆。
“我考慮一下。”
“明天給我答複。”
掛了電話唐梨靠在牆上，她低頭看自己的腳踝，襪子遮著，但那個疤她不用看也知道在哪。
三年前。
市團排練廳，選拔賽前三天，唐梨在角落裡熱身，蘇曼妮端著杯熱水從她身後經過，水從杯口傾出來，澆在她腳背上，滾燙的。
唐梨疼得叫出聲，蘇曼妮連聲道歉，說手滑了，說保溫杯蓋子沒擰緊，說她不是故意的。
唐梨腳背紅了一片，起了水泡，她沒退賽，選拔賽當天，她帶傷上場，跳到一半，落地時腳背吃不住力，崴了，整個人摔在台上。
台下有人笑，“首席就這水平？”
唐梨爬起來，她堅持跳完了，但那個失誤太大了，評委給了低分，賽後團裡有人議論，說她狀態下滑說她配不上首席，說該換人了。
唐梨沒等別人換，她自己遞了辭呈。
周團長挽留過，說再養養，說下個季度還有機會，唐梨沒聽，她收拾了東西走了，之後三年，她沒進過劇場，沒跳過完整舞劇，隻在機構教小孩子。
唐梨從走廊回到辦公室，王姐問她怎麼了，她說沒事。
下午課結束後，她去了陸氏，項目組在開會，她坐在長桌邊，翻著測試報告，眼睛盯著紙麵，腦子裡全是《醒》的旋律。
散會後，陸懷序在走廊等她。
“周德望給你打電話了。”
唐梨看他：“你怎麼知道。”
“他先找的我，問你現在的情況，我說你行，他說他也覺得你行。”
唐梨說：“你替我答應了？”
陸懷序說：“沒有，你自己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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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走進電梯，唐梨靠著牆，電梯下行，陸懷序站在她旁邊，沒催她。
“我怕，”唐梨開口。
陸懷序偏過頭。
“怕再摔一次，”她說，“三年前那次，我躺在地上，台下在笑，我到現在還記得那個聲音。”
電梯到一樓，門打開，陸懷序沒出去，他按了頂樓，電梯門又合上。
“去練功房，”他說。
唐梨看著他。
“你跳，我看，摔了我接著。”
練功房是空的，晚上七點機構已經沒人了，唐梨換了舞鞋站在鏡子前，腳踝上的疤露出來，在燈光下不顯眼。
陸懷序坐在牆角和平時一樣，手裡沒拿手機就那麼看著她。
唐梨深吸一口氣，她放音樂。
《醒》的前奏，，她起手，第一個動作是跪地抱膝，三年前，這個動作她做過一千遍，現在做出來，膝蓋磕在地板上，有點疼。
她往下跳，前兩個八拍很順，到中段，有一個後腿旋轉，她轉到第二圈時，腳踝傳來一陣酸，不重，但她分了神，落地時踉蹌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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