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五十九章 宋時月的心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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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宗。”
她隻說了這兩個字，便轉身，頭也不回地朝來時的方向走去，像是方才那場屠殺，不過是一個不值得再提起的插曲。
林寒望著她背影，沒有多問，隻默默跟了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隔著幾步的距離，沿著亂石山的荒徑往回走。
林寒的傷還沒好利索，而且靈力虧損嚴重，走得慢些，宋時月便也不自覺地放慢了腳步，始終與他保持著那不遠不近的幾步。
她走在前頭，脊背挺直，目光望著前方的路，可那眼角的餘光，卻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像是不受控製似的，一下一下地，悄悄往身後瞥。
她自己也說不清那是為什麼。
她明明恨死他了。
恨他看見了她最狼狽的模樣，恨他不該多管閒事，恨他那雙眼睛，在冰河岸邊，就那麼靜靜地看著她哭、看著她殺人，帶著一種讓她說不出的、心慌意亂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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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他沒有過來安慰自己，他為什麼不像其他的師兄弟一樣對她，滿是殷勤和討好。
可她的餘光，卻總是不自覺地，從他低垂的眉眼，掃到他握著劍柄的、微微發白的指節，掃到他背上那道隱隱滲著血的傷口上。
他救了她。
她心裡其實比誰都清楚。
若非他昨夜舍命相救，她此刻的處境，怕比死還要難堪百倍。
可她不願承認，也不肯去想，隻把那份說不清道不明的心緒，儘數化作了一路上那一下又一下、掩飾得極好的偷偷注視。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麵出現了一處山澗。澗水清澈，兩岸生著幾株野桃，花瓣零落水麵，飄成一片淡粉。
宋時月忽然停下腳步，背對著他，聲音裡帶著一絲極不自然的、硬邦邦的語氣：“你、你在這兒等著，不許跟過來。”
“嗯。”林寒應了一聲，沒有多問，隻靠著一棵野桃樹坐下，閉目調息。
宋時月這才快步走進澗邊一片被亂石和花枝遮住的凹處，蹲下身，掬起清澈的澗水，一遍一遍地，將臉上、頸上、衣襟上那些乾涸的血跡洗去。
冰涼的溪水衝過她白皙的肌膚，衝走一夜的狼狽與驚惶。
她洗了很久，久到指尖都被水泡得發白，才終於直起身來，從隨身的儲物袋中取出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衣裳。
那是一身淡黃色的裙裝。
她背對著林寒，換下了那身沾滿血汙的月白衣裙。
淡黃的裙料是上等的雲錦，輕薄而不透，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垂墜感，顏色像初春新抽的柳芽，又像晨光落在水麵上的那一層暖融融的淺金。
她換好衣裳，又將一頭散亂的青絲重新挽起，從儲物袋裡取出一支素銀簪子，斜斜地簪住。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一身行頭，又想了想，將那雙銀白高跟小靴收進儲物袋，換了一雙尋常女修慣穿的、素白的軟底繡靴。
她站直身子，對著澗水照了很久，她感覺自己從未像以前一樣如此在意自己的容貌，看著沒有什麼瑕疵之後，這才從花枝後走出來。
林寒抬頭的那一刻，呼吸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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