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白菌正在學著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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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片天空白了。
不是雲,是孢子。它們從下層枝域的每一道樹縫裡升起來,逆著風,一層推著一層,像有人把整片森林篩了一遍,所有的碎末都浮到了天上。陽光被遮得嚴嚴實實,投下來的隻剩一片慘白的、毛茸茸的光。
金色食車在孢子的狂潮中瘋狂振翅,六對薄翼拍得嗡嗡作響,卻沒有立刻離開——因為下方還掛著幾十個籠子。白色菌絲已經纏上了第一排,像無數雙細白的手攥緊了木梁的接縫處,開始往下拽。
吱呀——木梁發出刺耳的呻吟,榫頭一根一根鬆脫。
白麵具從樹溝裡爬起來,衣袍上沾滿了碎木屑和乾涸的血跡。他衝著空中吼了一聲:"燒!"
剩下的巡食衛同時點燃箭頭。火油浸透的棉布在弓弦上騰起橘紅的焰苗,一鬆手,火箭拖著長長的煙尾砸進菌叢。轟!白色菌絲炸成黑灰,揚起的碎片像一場倒著下的灰雪。吊籠失去支撐,從幾十米高處翻落——籠子裡的人尖叫聲刺破了滿天孢子的沉默。
薑照月衝過去:"接!"
一劍十塊也撲了上來。但兩個人接不住一整座正在墜落、比他們還高的木籠。薑照月一刹那就明白了。她立刻喊:"葉迦!"
葉迦已經動了。他單手按上旁邊的樹乾,耳後的芽印比剛才暗了許多,像三片快被曬蔫的葉子。他整張臉都白了,額頭上的汗一顆一顆往外冒,嘴抿成一條線,可他還是把力量送了出去。
一根粗大的旁枝緩慢地、吃力地抬了起來,像一條年老的手臂,在籠子砸碎之前墊在了底下。砰!木籠撞裂成幾塊木板,人滾了一地。有人摔斷了胳膊,有人趴在地上一動不動,但沒有死。葉迦卻跪了下去,膝蓋砸在樹皮上悶悶地響了一聲。
薑照月過去扶他:"你怎麼了?"
"沒事。"
"你家祖傳隻會說這一句?"
少年喘著氣,耳後芽印的光明顯又黯了一度。零號立刻彈出提示:【芽印過度消耗。繼續使用可能損傷生命循環。】薑照月當機立斷:"別再動樹了。"
葉迦抬起頭:"還有那麼多人沒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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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別的辦法。"
"沒有。"
"現在有我了。"
葉迦看著她:"你一個人能救幾個?"
這句話一點客氣都沒有,但薑照月不生氣。她蹲下來,和他平視:"你死了能救幾個?"
"至少——"
"又至少。"她直接把他從樹邊拽開,"你們這裡的人怎麼都這樣,一個個拿自己當籌碼往外扔?"
葉迦忽然吼了出來:"因為沒有別的東西能換!"
薑照月的動作停住了。少年的眼睛紅透了,聲音啞得像樹皮在開裂:"錢沒有,糧沒有,人也沒有。他們來收糧,我們拿什麼擋?阿婆留下,阿爹留下,青禾也去。大家都說我年輕,讓我跑——"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我跑到最後,剩我一個有什麼用?"
這句話像一根釘子,紮進薑照月胸口。她終於看見了葉迦真正的傷口——不是少年意氣,不是衝動的勇敢。是他一直被留下,每一次活下來都伴隨著另一個人的消失。所以對他來說,"活著"不是一種恩賜,反而像債務。
"你覺得活著是欠他們的?"她問。
葉迦沒說話。
"那青禾讓你別來,也是想讓你欠她?"
少年猛地一震:"不是。"
"那她要你做什麼?"
葉迦的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線,抿得發白。
"你阿爹阿婆讓你跑,"薑照月說,"是為了讓你以後找機會跟他們一起死?"
"不是。"
"那你現在在做什麼?"
葉迦低著頭,手握得死緊,指節哢哢地響,可他一字都答不上來。很久,他才說了一句:"我不知道。"
終於。不是"我不怕",不是"我一定行",隻是一句"我不知道"。薑照月抬手拍了一下他的後腦勺:"那就別死,活著慢慢想。"
葉迦被拍得一愣:"你——"
"現在先打架。回頭再哭。"
"誰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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