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看薑照月。
薑照月站在三步之外,表情無辜:“我沒說。”一劍十塊舉了舉手:“我轉述的。”
葉迦:“……你是真不怕死。”一劍十塊:“我確實不怕。”
“……”
葉迦想把刀拔出來捅他,但青禾還揪著他耳朵。
她把他拉回來:“看我。”葉迦被拽得側過頭,兩個人隔著籠欄,鼻尖隻差幾寸。青禾的睫毛上還掛著水珠,她一個字一個字地說:“以後再遇到這種事,我要是沒跟你商量,是我的錯。”
“你要是敢不跟我商量就替我去死——”
“我就揍你。”
葉迦搶白:“你還知道?”
“……嗯。”
“再說一遍。”
“聽到了。”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很多,像一顆石子終於落了地。青禾鬆開手。
兩個人忽然都不說話了,籠裡籠外隻剩風吹過樹冠的沙沙聲。
葉迦低頭繼續撬鎖,手抖得厲害,刀尖在鎖扣上滑了好幾道,火星都蹭出來了,鎖卻紋絲不動。
薑照月在旁邊看了五秒,歎了口氣,走過去伸手:“刀給我。”葉迦抬頭看她。薑照月拿過短刀,手腕一沉,找準鎖扣受力最薄的縫隙,刀背一敲。哢。鎖簧彈開,籠門吱呀一聲往外敞開。
葉迦:“……”
青禾:“……”
薑照月收刀:“效率。”一劍十塊遠遠地鼓掌:“學無眠城學得挺好。”薑照月當沒聽見。
所有吊籠最後救下來二十七個人。其中五個在淨化過程中已經沒了氣,還有八個昏迷不醒,三個情況尤其差。
白菌從森林邊緣伸出細密的菌絲,把他們一個接一個重新裹進去,像把受傷的小動物攏回窩裡。
巡食衛看見白菌就拔刀。葉迦直接擋在前麵:“誰砍白菌,我砍誰。”這話說得挺幼稚,但有用。剩下的巡食衛沒有再動,因為他們已經輸了。
祈嵐也被菌絲纏住了。他半跪在樹根邊,白色麵具徹底碎成幾片,散落在腳邊。麵具底下那張臉年輕得不像話,額心的金紋在餘光下微微反光,耳後那道焦黑的芽印殘根已經完全暴露出來。
薑照月走過去:“名字。”祈嵐不答。葉迦冷笑了一聲:“你不是說不重要?”薑照月回頭看了他一眼。葉迦麵無表情:“記仇。”
“嗯。”
祈嵐抬眼看了看兩人,終於開口:“祈嵐。”“多大?”祈嵐皺眉:“這和調查有關嗎?”
“暫時沒有。”一劍十塊立刻補了一句:“但我們好奇。”祈嵐閉上嘴,側過臉去。
青禾卻忽然出聲了:“你是祈家的那個?”祈嵐神情一緊。葉迦看青禾:“你認識?”
“見過畫像。”青禾從籠子裡出來之後腿還在發軟,卻硬撐著沒讓葉迦扶:“上層禦枝院今年最年輕的巡食使,據說十八歲就過了冠試。”
一劍十塊:“天才反派。”祈嵐冷冷看了他一眼:“我不是反派。”
“每個反派都這麼說。”
祈嵐不說話了。薑照月指了指他耳後那截焦黑的舊痕:“你也是芽民?”
“不是。”
“那這是什麼?”祈嵐的脊背瞬間繃直:“舊傷。”
葉迦直接戳破:“你放屁。”祈嵐猛地看向他。
葉迦指了指自己的耳後:“下層芽印長的位置都一樣,你以為燒掉了就不是了?”
青禾的臉色也慢慢變了:“祈家不是上層原生冠民嗎?”祈嵐沒有回答。
薑照月看懂了:“你是從下層上去的。”
沉默了很久。祈嵐垂下眼睛,聲音悶悶的:“我七歲以前,住在第十三下枝。”
葉迦一下不說話了。這比純粹的上層人更讓人難受——一個自己就是從下麵爬上來的人,回頭來抓下麵的人。
“後來呢?”
“枝域崩塌了。”
“祈家收養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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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回來抓我們?”
葉迦的聲音冷得紮人。
祈嵐抬起頭:“我是在保住森冠界。”
“靠把人磨成肥?”
“不是為了肥。”
“供養隻是舊製度留下來的方式。”
“真正需要樹源活性的,是冠層。”
薑照月皺眉:“為什麼?”
祈嵐抬手指了指頭頂。
遙遠的上方,層層疊疊的枝葉遮住了真正的天空,但有某種細微的金色光芒正從樹冠最深處透下來,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麵緩慢地呼吸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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