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已經握在手裡了。他掃了一眼石台方向，目光從那個蹲在碎石上的東西身上滑過去，又滑回來，最後落在四爺臉上。他的視線在四爺顴骨那道翻開的傷口上停了一瞬。
“呦。”張日山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股恰到好處的、像是隨口一說的隨意，“四爺這是被誰破了相了？誰呢？這麼的心狠手辣。”
四爺的眉毛猛地挑起來了。他偏頭看了張日山一眼，又看了一眼自己顴骨上的傷口，又看回張日山。那張灰軍裝的臉上麵沒什麼表情，但那雙眼睛裡有一點極淡的光晃了一下，像是一條蛇從水底浮上來又沉回去。
“怎麼滴，”四爺把九爪鉤從腰間重新拎起來，鉤尖朝外，鐵鏈鬆鬆垂著，“你也想試一試唄？”
他往前踏了半步，鉤子在掌心轉了一圈，鐵鏈嘩啦響著。“別說老子不給你機會。”
張日山的手沒抬，但握槍的指節緊了一下。他的拇指搭在扳機護圈上，沒動，但那個姿勢已經做好了隨時抬槍的準備。兩個人隔著三步遠的距離對視，中間是一片被火光照亮的碎石地，石台後麵的暗紅色痕跡正在慢慢變黑，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鐵鏽和腐爛的甜味。
四爺盯著張日山那張臉看了兩息，忽然從鼻子裡擠出一聲冷哼，嘴角那點弧度往下一撇。他偏了偏頭，壓低聲音，用隻有二月紅能聽到的音量嘟囔了一句：“老張家沒一個好東西，包括那個混吃混喝、然後拍拍屁股就跑了的張啟靈。”
張日山沒聽清，但看見四爺嘴唇動了，偏了偏腦袋。“你說什麼？”
四爺收回目光，嘴角撇著，沒接話。
八爺從張日山身後擠出來的時候腿還在抖。他扶著石門框喘了好幾口氣，抬頭看見四爺和張日山麵對麵站著，一個拎著鉤子一個握著槍，中間那點距離窄得連隻貓都塞不進去。他的臉刷地白了。
“別別別——”八爺的聲音劈了叉，“都什麼時候了你們兩個還要打——那什麼東西——那東西還在那蹲著呢——”
四爺和張日山誰都沒理他。
佛爺的身影從通道口出現的時候，步子比平時慢了半拍。他身後跟著兩個親衛，火把的光被石壁收窄成一束，照著他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他掃了一眼石台方向，又掃了一眼四爺和張日山之間那三步的距離，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夠了。”佛爺的聲音不高不低，但每個字都帶著沉甸甸的分量。
四爺沒動。張日山也沒動。兩個人隔著三步遠對視著，一個嘴角繃著，一個眼皮垂著。
然後二月紅上前了一步。暗紅色皮衣的衣擺從四爺身側掠過去，竹竿點地的聲音在碎石上響了一下。他站在兩個人中間，竹竿橫在身前，竿尖點著地麵，把那條三步寬的縫隙填得嚴嚴實實。
“行了。”二爺偏頭看了一眼四爺，又偏頭看了一眼張日山，聲音不高不低，“蟲母還沒熟。你們兩個想打，等出去了我給你們騰地方。現在都給我退一步。”
四爺偏過頭去，不看張日山了。但他也沒退，隻是把九爪鉤從掌心收回來，鐵鏈在腕上盤了一圈，鉤尖朝下，垂在身側。張日山那邊也把槍收了，槍口朝上，搭在肩窩裡。兩個人誰都沒看誰，但中間那根竹竿沒挪。
八爺終於喘勻了氣，走到石台邊緣，一屁股坐下來，後背靠著石壁，兩條腿攤在碎石上。“哎呦，都這種情況了，”他抬手擦了擦額頭的汗，嗓門沙啞，“這一程已經是九死一生了，大凶大凶的。”
他偏頭看了看石台上那攤暗紅色的痕跡，又看了看蹲在碎石上那個還在微微抽搐的東西，臉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隻活的蛾子。
四爺偏頭看了八爺一眼，沒接話。他把九爪鉤掛回腰間，拍了拍衣擺上的灰，走到石台另一側，靠著石壁站定了。張日山也收了槍，走到佛爺身後半步的位置站好，目光落在那個蹲在碎石上的東西身上，沒再開口。
佛爺走到石台前麵，低頭看了一眼那攤暗紅色的痕跡，又抬頭看了一眼蹲在碎石上的那個東西。他的目光從那張歪斜變形的臉上滑過去，落在頸側那道暗紅色紋路上，停了一息。“這是什麼？”
二爺的竹竿點著地麵，偏頭看了佛爺一眼。“蟲母換了殼。上一個宿主碎了，它鑽進了這個裡麵。”
佛爺的眉心皺了一下，偏頭看了一眼四爺。四爺靠著石壁，兩手抱臂，嘴角往下撇著，沒接他的目光。
張日山從佛爺身後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所以這是四爺上回沒處理乾淨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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