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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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副部長打開辦公室的燈，日光燈閃了幾下才穩定下來，白光把滿屋子的檔案櫃照得泛著冷色。
後勤處的檔案櫃是按年度和單位分類的，她走到最裡麵那一排，拉開標著“義務兵檔案”的那個櫃門，手指在文件夾的脊背上快速掠過。
江予的檔案她剛才已經讓人調出來了，但她想再看一遍，看一遍紙質版，不隻是看那些打印的考核表和鑒定語，
還要看那些手寫的部分，班長評語、排長意見、連隊推薦理由，
那些字跡潦草、用詞隨意但往往更真實的評語，那些在打印表格的縫隙裡被不情不願地填上去的真實評價。
她抽出江予的檔案袋，坐回辦公桌前，把裡麵的材料一頁一頁翻過去。
檔案袋裡最厚的一遝是體能考核記錄，每一項都優秀，但真正讓廖副部長目光停留的是最後那張紙，一份手寫的個人自評。
字跡很工整，但能看出寫字的人，每一筆都寫得很用力，紙背都有凹痕。
自評的開頭是標準的格式話“本人入伍以來……”，但到了第二段就不太格式了。
第二段寫的是她剛入伍的時候被分到後勤處，每天的工作是收發文件、整理庫房、幫老兵跑腿，
她覺得自己“沒什麼用”，因為她跑得沒有步兵快、槍打得沒有狙擊手準，她甚至懷疑過自己來當兵的意義。
然後有一段時間她開始給辦公室的花草澆水、給廁所壞掉的水龍頭換墊片、把庫房裡積壓多年的舊檔案按年份重新裝訂成冊，
這些事沒人讓她做，她就是覺得應該做，做了之後心裡踏實。
第三段寫的是她慢慢發現，在後勤這個位置上，把每一件小事做好，其實也是在當兵。
最後一句寫得有點笨拙“我不是最好的兵，但我願意把最不起眼的事做到最好。”
廖副部長把這張自評從頭到尾看了兩遍，然後在心裡確認了自己的選擇。
她把檔案袋合上，放在桌上，又從櫃子裡抽出另外幾份備選檔案，跟江予的並排放在一起。
她還有一件事要確認年齡。江予二十歲，林月二十五歲。差了五歲。五歲不算多，但在這件事裡是個敏感的數字。
如果勤務兵比林月大，哪怕隻大一歲，在林月麵前就會有一種下意識的“我是前輩”的自覺，這種自覺可能會在語氣、動作、照顧方式上微妙地流露出來，
而林月是一個對氣氛極度敏感的人，她不說話，不表達，但她能感受到那些最細微的態度的差別。
如果勤務兵比林月小太多，又容易出現另一種問題，太年輕的人麵對一個二十五歲的、能力遠超自己想象的、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姐姐”，
容易陷入兩種極端：要麼過度崇拜，要麼過度緊張，無論哪一種都會讓林月覺得累。
江予比林月小五歲，這個年齡差剛好，足以讓江予把林月當成需要照顧的對象而不是需要尊敬的上級，足以讓江予在麵對林月那些不尋常的行為時有足夠的成熟度去接受而不是大驚小怪。
而且江予是農村長大的，從小帶弟弟妹妹，那種“照顧人”的本能不是部隊訓練出來的，是從小就刻在骨頭裡的。廖副部長在心裡把這一條也確認了。
然後她開始想另一個問題。這個問題比選人更難，她不確定自己選的這個人是對的。選勤務兵這件事從來沒有一個明確的標準答案。
考核可以量化，體能可以打分，技能可以考證，但“林月會不會喜歡”這件事沒法量化，沒法打分，沒法考證。
技術部的報告裡寫滿了林月的行為模式、認知特點、信息接收方式，但報告裡沒有任何一行字寫著“林月喜歡什麼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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