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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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敏接到老方電話的時候,正在技術部機房裡盯著小孟跑最新的三維模型。
機房的空調開得很大,冷氣從頭頂的出風口呼呼地往下灌,吹得她後頸發涼,但她沒挪位置。
屏幕上,林月拆槍的動作被分解成幾十個連續的姿態幀,每一個姿態幀之間的過渡都被小孟用曲線標注出來,綠色的線是標準路徑,紅色的線是林月的路徑。
兩條線在同一個坐標係裡蜿蜒前行,標準路徑在某些節點上會出現明顯的折角——那是拆解順序切換時不可避免的停頓和調整——而林月的路徑更多的是平滑的弧線,像是水流過石頭,自然而然地繞開了所有棱角。
“這條線太漂亮了。”小孟盯著屏幕,聲音裡帶著一種熬夜過後的沙啞和亢奮混合的質感,眼睛紅紅的,但亮得嚇人。
周敏剛要說話,口袋裡的手機震了。她掏出來一看,是老方的號碼。
她走出機房,站到走廊裡接起來。走廊的感應燈亮了一下,把她一個人的影子投在對麵的白牆上,影子被拉得很長,頭頂剛好碰到牆上貼的一張消防安全示意圖。
“周部長,”老方的聲音從聽筒裡傳過來,語氣不算嚴肅,但措辭很謹慎,
“林月的事,我們開會研究過了。乾部處的意見是,先不著急,慢慢來。她的性格特點我們也都了解了,硬的不行,軟的也不一定管用,所以打算先放一放,讓宋知微保持聯係,等時機合適了再——”
“等等,”周敏打斷她,“慢慢來?”
“對。不急在一時,畢竟她現在對軍部有抵觸情緒,逼太緊了反而——”
“老方,”周敏的聲音忽然變得很平靜,平靜到電話那頭的老方停住了話頭。
認識周敏這麼多年,老方知道這個人有一個特點——她越生氣,聲音越平靜。
不是刻意壓著的那種平靜,是暴風雨前那種空氣突然不流動了的、讓人後背發涼的平靜。“你說慢慢來。跟誰慢慢來?林月?你們有沒有人真正了解過林月這個人?”
老方在那頭沉默了一秒。這一秒的沉默不是被問住了,是她在判斷周敏的情緒狀態。
老方跟周敏共事多年,深知這位技術部部長的脾性——她可以接受爭論,可以接受反駁,甚至可以接受自己的方案被有理有據地否決,但她唯一不能接受的是決策者在信息不完整的情況下做出判斷。
在周敏的認知體係裡,那不是一個錯誤,那是一種對專業精神的冒犯。
“我們調了她的檔案,”老方說,語氣比剛才更謹慎了,每個字都像是放在天平上稱過,“也看了你們技術部的初步報告——”
“檔案是死的,”周敏的聲音還是很平靜,但語速比剛才快了半拍,
“報告是簡版的。你們有沒有人真正把她這兩年來的行為模式、決策邏輯、應激反應一點點拆開分析過?有沒有人知道她當初為什麼會同意去刑警總隊當顧問?”
電話那頭沉默了更長時間。
“秦硯給了她兩個選擇,”老方說,“要麼談戀愛,要麼當顧問。”
“那你們得出的結論是什麼?”周敏追問,“是不是覺得她怕麻煩,所以隻要我們用更大的耐心慢慢磨,她總有一天會妥協?”
老方沒說話。這個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周敏深吸了一口氣。走廊裡的感應燈因為她的靜止而滅了,她整個人站在黑暗裡,隻有手機屏幕的微光映在她臉上,把她抿緊的嘴角照出一道冷白色的輪廓。
“她不是怕麻煩,”周敏說,一字一頓,“她是怕過量的麻煩。這兩者有天壤之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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