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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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局長在沉默。她在沉默中做了好幾件事——把老花鏡摘下來放在桌上，用手指揉了揉鼻梁的兩側，
然後抬頭看了一眼何姐，又看了一眼坐在旁邊一直沒說話的方桐，最後把目光落在周敏身上。
她的這些動作在旁人看來都是極細微的，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但老方看到了，老方知道這個沉默意味著什麼。
李局長大概也在捫心自問。她五六十歲了，在總部管乾部工作。她家裡也有孩子，親戚朋友家裡也有軍二代，她對年輕人的想法不陌生。
她的沉默不是在回避問題，而是在認真地想——是啊，如果是我家孩子，二十多歲賺了上百萬，我還會讓她來當兵嗎？這個問題的答案不是簡單的“會”或“不會”。
不同的家庭有不同的答案，不同的人有不同的選擇。
但這種多樣性恰恰說明了一個事實：部隊對那些在世俗意義上已經取得成功的人來說，從來就不是一個必然的選項。
會議室裡的沉默繼續蔓延。每個人都在想自己的事。秦高工把自己的眼鏡摘下來用衣角擦了擦，她擦眼鏡的動作很慢，像是需要給自己的手找一個事情做。
她沒看任何人，眼睛盯著鏡片上的反光，腦子裡想的卻是三十年前的事——那時候她剛入伍，不是自願的，是家裡太窮了，當兵是當時最好的出路，能吃飽飯，能有地方住，還能學一門技術。
她的天賦是進了部隊之後才被發現的，在此之前她連槍都沒摸過。如果當年她家裡有錢，如果她有別的選擇，她可能根本不會走進征兵站的大門。
而林月，林月不需要部隊給她任何東西，她不需要解決溫飽問題，不需要改變命運。
秦高工想到這裡，把眼鏡重新戴好，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一下，像是給自己的想法打了個句號。
孫處長也在轉她的筆。她是管營房的，管了這麼些年，經手的工程和項目多了，每個項目都得精打細算。
她在想秦高工剛才那句話——浪費。秦高工說這是最大的浪費。孫處長不太懂射擊，不太懂彈道分析，但她懂成本核算。
她知道“最大的浪費”這四個字從秦高工這樣的人嘴裡說出來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從純投入產出的角度來看，放棄這個人的成本遠高於為她改變規則的成本。
技術人才的價值是很難量化的，但如果連秦高工這種一輩子都在跟數據和標準打交道的人都用了“最大”這個詞，那說明在她的專業判斷裡，林月的能力已經超過了所有可以用數字衡量的標準。
既然這樣，擴建超市算什麼？建特色食堂算什麼？這些成本跟失去一個不可替代的人才相比，根本不在一個量級上。
老方把這些人的沉默看在眼裡，把她們的微表情讀在心裡。她放下保溫杯，杯底落在桌麵上的聲音不重，但在安靜的會議室裡聽得很清楚。
那一聲像是一個信號——沉默期結束了，該有個人出來打破僵局了。
李局長清了清嗓子。會議室裡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她。
“何工，”李局長說，語氣比剛才緩了很多，不再是那種公事公辦的從容，而是多了一層更真實的、更個人化的東西，
“你這個話問得很直接。我承認，如果我在二十五歲的時候有上百萬的年收入，我可能也不會選擇來當兵。但這不代表我們就要放棄正常的招攬程序——”
“李局長，”何姐這次沒有站起來，她坐著，雙手交疊放在桌上，語氣依然平穩，但說出來的話比站起來的時候還要不客氣，
“你沒有理解我的意思。我問這個問題不是要你承認什麼。我是要讓你明白——你所謂的正常招攬程序，從一開始就覆蓋不到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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