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盤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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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老狗和張啟山對視一眼，張啟山臉色沉了沉，快步走到門邊。從門縫看出去，外頭霧茫茫一片，隻能看見幾道模糊的人影。陳皮吊著繃帶，竟帶人來了。
“陳皮，你怎麼來了？”張啟山壓低聲音，從門內傳出去，“退後，我要炸庫。”
陳皮聽見他的聲音，先是一愣，繼而罵起來：“你他媽在裡麵？老子還以為是日本人！好，炸、炸了老子給你扛棺材！”
張啟山沒再廢話，他退回來，與吳老狗並肩站在一根石柱後。他示意吳老狗往後靠。吳老狗沒退，反而抓住了張啟山的右臂。
“你手不方便。”吳老狗說，“我陪你一起。”
張啟山偏頭看他，火光從馬燈裡跳出來，映在吳老狗臉上，像兩朵燒著的花。他沒再堅持，把馬燈舉起來，就著最後一豆火，點燃地上一灘煤油。
火“呼”地一下躥起來，順著油跡四散奔湧，像一條條金色的蛇。張啟山和吳老狗轉身就往通風口跑。火苗追著他們的腳跟，舔上那些散落的木箱，槍械，屍體。身後傳來接二連三的爆炸聲。整個煤庫像被裝進了巨獸的肚子，開始崩塌。
吳老狗先攀上繩索，回頭拉張啟山。火舌已經躥到了腳邊。張啟山單臂拽住繩子，腳用力一蹬。兩人跌跌撞撞從通風口滾了出去，落在西牆外的荒草上。熱浪從窗口追出來，像要把天空燒穿。
他們滾出十幾步遠，才停下來。吳老狗仰麵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氣。張啟山側倒在他旁邊，右臂撐著地，臉色被火光映得通紅。兩人互看一眼，忽然都笑了。
“你可真行。”吳老狗邊笑邊咳，“單臂爬牆，還是這麼裝。”
張啟山低低笑著，他翻了個身，仰麵躺下，和吳老狗並排望著夜空。火光在不遠處燃燒，把霧氣都烤散了。天上那輪殘月，像被火洗過，紅得豔麗。
“你也不錯。”張啟山說，“刀用得利索。”
吳老狗笑得更歡了，他側過身，伸手在張啟山胸口拍了一下：“那是，你以為小爺隻會鑽洞啊。我在湘西跟日本人拚刀，一個人砍翻六個。”
煤庫的大火燒到天快亮才被撲滅。
陳皮的人封了碼頭西街，張啟山強撐著安排好善後才肯回府。他背上未愈的傷又滲了血，軍醫拆開繃帶時，吳老狗就站在旁邊看，臉色比張啟山還白。
“五爺。”軍醫額上冒汗，“您要不先出去？這傷口……”
“縫你的。”吳老狗打斷他，聲音硬邦邦的，“我就在這。”
張啟山坐在圈椅上，赤著上半身。他偏頭看了吳老狗一眼，見那人嘴唇抿得死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己的傷口。
“又不是頭一回見。”張啟山低聲道。
軍醫不敢接話，埋頭重新清創縫合。張啟山半闔著眼，眉頭都沒皺一下。吳老狗站在他身側，兩隻手插在袖子裡，他知道張啟山能忍，這人就是被活剮了大概也不吭一聲。
“行了。”軍醫縫完最後一針，擦了擦汗，“佛爺，您這半月內千萬別再有大動作。這回裂了，再養不好，左臂就真廢了。”
張啟山“嗯”了一聲，吳老狗不等他穿衣，已經取了乾淨的中衣遞過去。張啟山抬手要接，吳老狗卻繞到他身後，把衣服抖開，小心翼翼地替他披上，又轉到前麵，替他把衣帶係好，他的動作很輕。
“五爺伺候得不錯。”張啟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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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老狗抬腳就往他小腿上踢了一下：“少貧，滾床上躺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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