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九門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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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啟山聽完，血順著他的袖管往下滴，在地上積成一小灘。他整個人都在抖，不知是傷，還是怒。
“有營救的計劃嗎？”他問，聲音忽然很平，平得像刀背。
解九看著他，緩緩道：“二爺有一間密室，火燒不到，裡邊有兩副棺材，丫頭一副，二爺給自己準備了一副，天不亮三爺就派人抬出來了。三爺和八爺炸商行時，趙強的人混在裡邊，爆炸的時候把人往橋下護城河帶。”
“城外盧月那邊遊擊隊人數有限，不能保證。炮火一開，生死各半。”
張啟山往椅背上一靠，像是那點撐著他的力氣終於斷了。他望著天花板，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張小魚。”
“在。”張小魚上前一步，聲音都啞了。
“把九爺關進牢房，好生看管。”張啟山說，每個字都像從喉嚨深處刮出來的，“過兩天，找個死刑犯替出來。九爺……要去他該去的地方。”
張小魚愣住：“佛爺……”
“照辦。”張啟山說。
解九整了整被攥亂的衣領，朝張啟山深深鞠了一躬。他沒有說話，轉身跟著張小魚出了門。走到門口時，他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佛爺，他們不後悔。”解九說。
張啟山沒有應。
門關上了。
張啟山忽然劇烈地咳起來，咳得整個人都蜷在椅子上。血從他嘴裡湧出來，他用手去捂，卻從指縫間溢出來，把軍裝前襟染成一片。他想站起來，可是站不起來。他看見那半截銅哨不知什麼時候掉在了桌上，上麵沾著他的血，黑紅相間，像一顆裂開的心。他伸手想去拿，手指還沒碰到，眼前就是一黑。
他倒了下去，椅子翻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張小魚和兩個衛兵衝進來，把張啟山從血泊裡抬起來。他的身體輕得駭人，像被什麼從裡麵掏空了。左臂的繃帶散開，傷口翻著白肉，血已經不流了，隻剩往外滲黃水。張小魚跪在地上，一遍一遍喊佛爺，可張啟山一絲反應也沒有。
三天後，張啟山醒轉。
他睜開眼，盯著頭頂的帳子。覺得自己像從很深的水底浮上來，胸口壓著千鈞重物，每一次呼吸都要把骨頭撐開。
“佛爺。”張小魚的聲音從床邊傳來，啞得幾乎認不出。他跪在地上，兩隻眼睛熬得通紅，嘴唇乾裂，整個人瘦了一圈。
張啟山轉過頭，看他一眼。那一轉極慢，像生鏽的鐵門被推開了。
“我睡了多久。”張啟山問。
“三天。”張小魚哽咽著說，“您高燒三天……”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張啟山沒說話。他慢慢活動了一下手指。手指是涼的，但還能動。他把右手抬起來，放在自己眼前。手上全是乾涸的血痕，指甲縫裡嵌著黑泥。他看了一會兒，像在確認這手還是自己的。
“扶我起來。”他說。
張小魚趕緊上前，小心翼翼地把張啟山從床上扶起來。張啟山坐起身的一瞬間，整個世界像晃了一下。他伸手按住床沿，穩住了。然後他偏過頭，望向窗外。
“外麵怎麼回事？”張啟山問。
張小魚低著頭，聲音壓得極低：“佛爺，九門戰死的事……傳遍全城了。百姓自發在街上設了香案，點了白燈籠，給九門……守夜。”
張啟山聽完，沒有動。他望著窗外那些白光，像在數，又像在發愣。過了很久，他才開口，聲音輕得像是從嗓子眼裡漏出來的：“九爺送走了嗎？”
“送走了。”張小魚趕緊答，“按您的吩咐，換了死刑犯，昨晚趁夜色出的城。”
張啟山閉了下眼睛，像了卻了一樁極重的心事。他的喉嚨動了動，又問：“其他人有消息嗎？”
張小魚沉默了，像刀割開皮膚一樣清晰。他搖了搖頭，把聲音壓得幾乎聽不見：“還沒有，派出去的三撥探子都回來了。”
張啟山不說話。他慢慢把右手從眼前放下，擱在膝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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