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全員傷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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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寸釘是第五天回來的，這狗個子小，毛色發黃，在狗群裡最不起眼。吳老狗以為它死了，誰知那天傍晚，院子外頭傳來一陣極輕的狗叫。瘦得皮包骨頭，腿上的毛還禿了一大片，身上還帶著已經結痂的傷口。它四處嗅了嗅，然後直奔吳老狗那屋，一頭撞開門簾，跳到門板邊上，用舌頭拚命舔吳老狗的手。
盧月白天帶人出去偵察，夜裡回來還要布置崗哨、分配彈藥、安排傷員轉移。鐵娘子作風把陳皮和老六也是整治服了。
吳老狗正靠在床頭，聽見外頭一陣騷動。有人喊：“趙隊長回來了！霍姑娘也回來了！”和三寸釘一齊抬頭，吳老狗讓陳皮扶他出去。
霍仙姑走在最前頭，臉上幾道擦傷，步子又急又衝，她身後是解九，朝吳老狗點了點頭，又回頭去照應後麵的人。
齊鐵嘴先拐著進來，他左腿有些跛，拄著根木棍，臉上幾塊青紫，一進門就連聲“哎喲”：“五爺，四爺，六爺，我齊鐵嘴又活著回來了！你們是不知道，這一路把我這把老骨頭顛得，比坐驢車還散。趙隊長那馬，尥蹶子，我差點飛溝裡。”
眾人進了院子，火堆重新攏起來。霍仙姑挨著二月紅坐下，解九在另一側。齊鐵嘴靠牆，擔架上是三爺，吳老狗被陳皮和老六夾在中間。三寸釘趴在他腳邊。滿院子全是傷員，吊胳膊的、跛腿的、包頭的、捂腰的，沒一個囫圇人。火光照過去，活像一夥從地府逃出來的殘兵。
齊鐵嘴左右看了一圈，忽然笑出來：“好嘛，九門現在湊一塊兒，論哪疼，誰都能說三天。”
三爺沉聲道：“能說，就還活著。”
陳皮把新做的九爪鉤往地上敲了敲：“傷不傷的先放一邊。人能齊，就不容易。”
老六“嘿”了一聲。
吳老狗靠在牆上，挨個兒看過去。要是佛爺知道這院子裡還有這麼多不要命的還活著，或許能多喝半碗粥。
盧月剛巡完外頭回來，軍裝袖口濕著，臉上還沾著夜露。她走到火堆邊站定，掃了一圈眾人。
“長沙現在是國軍戰區，有張啟山在，城防暫時穩了。”盧月說，“我們支隊再休整幾天，就南下跟大部隊會師。你們以前的身份不能用，各位有什麼打算？”
陳皮先開口，他往火堆裡扔了根濕柴，火苗子撲棱一下，又旺起來。
“我和老六商量過了。”陳皮說，聲音不高，卻冷而利，“我們倆跟你南下，打鬼子。我陳皮不能連個女人都比不上。我也行。老老六也行。”
老六“嗯”了一聲，把一塊削好的木頭丟進火裡：“殺鬼子。”
趙強在旁邊笑：“行啊，有血性。我們正缺能打的，就是苦，沒軍餉，沒好槍，一天兩頓雜糧飯。”
陳皮冷哼一聲：“我在長沙還不是刀口上找食，少扯這些沒用的。”
盧月點了一下頭，沒多說什麼。她看向二月紅和三爺、齊鐵嘴。
二月紅慢慢坐直了些：“這一路過來，傷兵、孩子沒地方去。我想開個學堂，不收錢，教他們唱戲。唱戲不隻為吃飯，還能教他們做人。”
齊鐵嘴拍了一下膝蓋，接話道：“二爺這主意好。我齊鐵嘴別的不行，認字算數還成。我跟著二爺，教書去。孩子們不能隻學戲，還得學寫字，學算賬，學怎麼不當睜眼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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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爺一直靠牆閉著眼，這時才慢慢道：“我這廢人一個，久病成醫，開個醫館也算能做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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