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吳與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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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後，長沙經曆了三次攻防戰，南方順利會師。秋天快過完的時候，幾股外國勢力開始從中國地界往外撤。
長沙像從一場大熱裡慢慢退了燒。
城北的焦土上起了新路，青石板一塊壓一塊。城頭的磚是重新砌的，顏色比別處淺。張啟山站在城樓上，看城外的兵在操練，看城裡的人挑著擔子來去。秋深了，風裡帶著點涼，把城頭上的旗子吹得“啪啪”響。
張小魚從石階上奔上來，他跑得急，手裡攥著一封電報。張啟山回頭看了他一眼。張小魚把電報遞過來。上麵隻有兩行字：北平，拍賣會。
“去查最近一班去北平的火車。”
張小魚一愣：“佛爺，您要親自去？”
張啟山說，“得去，大清雖然亡了，但有些東西也不能流落在外。”
“你留在長沙。”張啟山說，“城不能沒人看。”
兩天後，長沙火車站。
天剛蒙蒙亮，月台上蒙著一層薄霧。張啟山沒穿軍裝，換了身深灰長衫，外頭罩一件黑呢大衣。
張小魚在月台上站得筆直，抬手敬禮。他看見張啟山上了車，沒回頭。車門關上，車身緩緩往前動。
他想起九爺走時給他留下的錦囊，字條是霍仙姑的筆記，一年之約，還有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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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平的秋天乾冷，風刮在臉上像細砂紙。
吳老狗蹲在狗場邊上，正給一條黑背喂食。那狗凶得很，見誰齜誰，唯獨對吳老狗服帖。三寸釘趴在一旁，長了不少，眼神也懶。它見吳老狗忙，就歪頭看。吳老狗把肉塊扔進欄裡，拍了拍手。遠處有人走過來。
解九穿了件藏青長衫，外頭套著薄襖。他進了狗場，四處看了看，又看吳老狗。吳老狗滿手油腥，袖子挽到小臂，臉上還有道舊疤。解九笑了：“你這場麵是越做越大了。警衛犬、護衛犬，外頭都傳你吳嶼是北平訓犬第一人。家底快趕上我了。”
吳老狗翻了個白眼：“九爺，你快別打趣我了。我這點家底，還不夠您一茶莊。說吧，什麼事。你親自來，準沒小買賣。”
解九不緊不慢，從懷裡取出一張帖子，遞過去：“北平拍賣會，裡頭有幾件宮裡流出來的。得有人把東西截住，別讓洋人運出中國。”
吳老狗接過帖子，沒看。他先問：“你不去？”
解九看著他，慢慢道：“我這身份不方便，放心，家底管夠，你負責拍回來。”
吳老狗笑了笑：“成，也讓我嘗嘗一擲千金的滋味。”
“你回長沙嗎？”解九問。
吳老狗沒接話，他把帖子往懷裡一揣，吹了聲口哨。三寸釘“噌”地站起來。吳老狗拍拍褲子上的灰，說：“先辦事，辦完了再說。這狗場你幫我看幾天。”
解九點了下頭，沒再提別的。外頭風大，滿城的黃葉被卷得打旋。他抬頭看天。天又高又遠，他摸了摸懷裡新的的銅哨。
吳老狗換了身體麵衣裳，是一套深灰西裝。他穿不慣，走路時總想扯領子。可卷簾說，五爺如今是北平有頭有臉的吳老板，得穿這個。
三寸釘被留在狗場，蹲在門口，眼巴巴看他。吳老狗彎腰在它腦門上拍了一把：“看什麼，沒見你爹我這麼好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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