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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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半場沒什麼好東西，幾件瓷器、幾幅字畫，吳老狗連牌子都懶得舉。他靠在包廂椅子裡，帽子和眼鏡都摘了，領帶也扯鬆了一截，樓下水晶燈晃得人眼酸。
他喝了半壺茶，拍賣師的聲音又長又平，像給這滿堂的體麵人念經。
“沒意思……”吳老狗對身後的手下說，“我出去透口氣。”
他出了包廂，二樓鋪著厚厚的地毯，吳老狗慢慢走，拐過廊角，找到洗手間。裡麵很安靜，隻他一人。
他洗了手，對著鏡子整了整領子。鏡子裡的人穿得人模人樣，可他自己看著別扭。他扯了扯領口，又鬆開。領子還是勒。
“吳老板……”他低聲學著外頭人的叫法，自己笑了一聲，“吳嶼、吳嶼……”他念了兩遍，別說還真像那麼回事。然後他抹了把臉，推門出來。外頭比剛才更靜。幾盞壁燈暈開一小團一小團的光。
他走得不快，剛經過第三扇門時，突然伸出一隻手，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把他拽進了旁邊那扇半掩的門裡。
吳老狗反應很快，他反手去摸後腰，刀不在。他今晚沒帶，他腕子一沉，想從那人掌中脫出來，可那人手勁極大，把他整個人往裡一帶，又反手把門關了。
屋裡很暗，隻靠牆一盞小燈，吳老狗被按在門上。他抬頭，一個極熟悉的人就站在他麵前。黑長衫，張啟山。
吳老狗的心狠狠撞了一下。
“別動。”張啟山說。
他聲音很輕，吳老狗沒動了，他垂下手。他看著張啟山，張啟山也看著他。屋裡很安靜，靜得能聽見兩人的呼吸，一個重，一個亂。張啟山還抓著他的手腕，那手很熱，熱得發燙。
“果然是你。”張啟山說。
張啟山把他拽進懷裡。
那一下吳老狗撞在張啟山胸口，整個人被兩條胳膊箍得死緊。張啟山把臉埋進吳老狗頸窩裡。吳老狗先是僵著，然後他感覺到頸側一熱。有什麼很燙濕濕的東西，落在了他皮膚上。
吳老狗從沒見過張啟山哭，這一下，他整個人都不會動了，隻能下意識地抬起手，慢慢按在張啟山背上，那人在他手底下微微發顫。
“你過得好不好？”張啟山的聲音悶在他肩窩裡，聽不真切。
吳老狗張了張嘴，他說不出“不好”，也說不出“挺好”。他這半年，他白日裡訓狗，夜裡常坐在狗場後頭，看北平的天。他想長沙，想張啟山怎麼樣，可他現在這樣也沒辦法幫上忙，回去也隻能添亂。
“我過得一點也不好……”張啟山說。
吳老狗的手猛地收緊了，他眼眶滾燙，像有人往裡麵倒了一壺燒開的水。他不敢眨。一眨，就全掉下來。他隻能把張啟山抱得更緊。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過了很久，吳老狗才小聲地說：“我在這呢……”
下半場的鈴響了。
張啟山還是沒鬆手，他仍把吳老狗圈在懷裡，像一鬆手這人就會從北平的夜裡蒸發了。吳老狗由著他抱。吳老狗吸了吸鼻子：“下半場快開了。”
張啟山沒動，他把臉從吳老狗頸窩裡抬起來。眼尾還有些紅，他說：“我知道。”
“那玉璽我得拿下來。”吳老狗說，“九爺交代的，不能辦砸。”
“那你先親我下，我放你出去……”張啟山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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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老狗耳朵發燙，飛快地在張啟山唇角貼了一下，還沒等張啟山有反應，他就轉身要去開門。手剛碰上鎖，張啟山已經一把將他的手拉回來，握在掌心。
“我帶你出去。”張啟山笑著說，“去我包廂，我那邊視線好，燈也暗。你在那舉牌，沒人看得清，你要什麼都是你的。”
吳老狗抬頭看張啟山，張啟山的眼神認真極了，吳老狗心裡一軟，低頭道：“我手下還在二號廂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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