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啟山接過來，碗壁冷得冰手。水是山泉水，清得能看見碗底的裂紋。他喝了一口，涼意從喉嚨一路滑下去，帶著一股甘甜。
吳老狗站在灶台邊，抱著胳膊，有些局促地看著他。他好像不知道該把手放哪兒，一會兒摸摸灶台，一會兒摳摳牆上的泥縫。
“你叫什麼名字？”張啟山問。
“吳老狗。”
張啟山眉梢動了一下：“老狗？”
“嗯。”吳老狗說，“阿婆起的。她說名字賤，好養活。”
“你阿婆呢？”
吳老狗安靜了一下。他低下頭，腳趾在泥地上劃了一道：“前年走了。”
“父母呢？”
“更早。”吳老狗說，“我五歲那年，進山采藥，遇上暴雨，山洪下來，沒跑脫。”
張啟山沒再問下去。他把搪瓷碗放在矮桌上，目光在屋裡慢慢掃過。他看見了矮桌下麵露出的半隻竹筐，裡麵放著幾根草根一樣的東西，還看見布簾後麵露出一角疊得整整齊齊的灰藍色被褥。
“你一個人住？”他問。
“嗯。”
“靠什麼吃飯？”
吳老狗歪了歪頭：“幫寨子裡的人看看牲口。誰家狗啊牛啊不聽話，我去瞅瞅。有時候上山挖點草藥，背到山外去賣。”
“山外？走路去？”
“天不亮就走，晌午能到。”吳老狗說，“路爛，費鞋。”
張啟山低頭看了一眼他光著的腳。少年的腳踩在泥地上，腳背很瘦，青筋微微凸出來，腳踝細得一隻手能握住。
“所以你不穿鞋？”張啟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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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老狗縮了縮腳趾，像被踩住了什麼，聲音小了點：“不是……今天沒下雨，涼快……”
張啟山沒拆穿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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