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跟我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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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出屋子，回到院裡。晨霧已經散了大半，太陽從東邊的山脊上露出來，把這片山坳照得亮堂堂的。
吳老狗跟在他身後，像條被雨淋濕的小狗，垂頭喪氣地站著。
張啟山轉過身，看著他。
“你今年十七？”他說。
吳老狗點頭。
“你想不想離開這裡？”
吳老狗愣住了。
“離開……去哪裡？”
“跟我去香港。”張啟山說。
吳老狗睜大了眼睛，半天回不過神。
“香港？”他重複了一遍，像在念一個陌生的咒語，“我……我連山外都沒去過幾次。香港是不是很遠？”
“是很遠……”張啟山說，“要坐飛機。”
吳老狗咽了咽口水：“飛機是什麼？”
“帶你在天上飛的。”張啟山說，“比山還高。”
吳老狗不說話了，他低頭看自己的腳，泥糊糊的，沾著草屑，十個腳趾不自覺地摳著地麵。
“你為什麼……”
張啟山看著他：“我需要一個人幫我看狗。”
“看狗？”
“張氏犬業，養了很多狗。”張啟山說，“比賽用的、工作用的，還有我自己養的。我聽寨老說，你懂得怎麼跟狗打交道。”
吳老狗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下去：“我隻是隨便看看，沒有正經本事。那些比賽用的狗，都是名貴品種吧？我見都沒見過。”
“沒見過可以學。”張啟山說，“你有本事，耐心。其他的，我找人教你。”
吳老狗還是沉默。
張啟山也不催他，他在木墩子上坐下來，從兜裡摸出煙盒，想了想，又塞回去。
“你可以考慮一下”他說，“我明天走。”
吳老狗猛地抬頭：“明天？”
“這邊的事辦完了，我最多再待一天。”張啟山說，“你如果願意，明天跟我一起下山。”
“那三寸釘呢？”吳老狗幾乎是脫口而出。
張啟山看他一眼：“帶上。”
“還有那窩狗呢？母狗剛生完，不能走山路。還有我家裡的……”吳老狗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小，像自己也覺得這些理由蒼白，“我走了，它們怎麼辦？”
張啟山沒回答這個問題，反而問：“你走了，你自己怎麼辦？”
吳老狗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張啟山站起來，走到他麵前，從口袋裡摸出一樣東西，放進他手心。
是一張名片。黑底白字，張啟山三個字，旁邊沒有頭銜。下麵是一串電話號碼，和一行極小的英文：CENTRAL，HONG KONG。
“考慮好了，明天早上到寨老家的院子裡來。”張啟山說，“不來，也不勉強。”
他轉身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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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幾步，他聽見吳老狗在身後喊：“張……”
張啟山站住了，沒有回頭。吳老狗好像不知道該怎麼稱呼他，那個字在嘴邊卡了一下，又咽了回去。
“我……”吳老狗的聲音在風裡打顫，“我什麼東西都沒有，我隻有那些狗。”
張啟山回過頭。
朝陽照在吳老狗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瘦長。他站在那棟破舊的木屋前，懷裡還抱著那捆沒放下的柴，赤腳踩在泥地上，像是從這塊土地裡長出來的一小截。
“那我先把狗安排好。”吳老狗說。
張啟山點了點頭。
“明天早上見。”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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