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著吳老狗，像影子一樣。
“我要出趟遠門。”吳老狗忽然說，聲音很輕，像怕被山聽見，“去香港，很遠很遠的地方。”
母狗抬起頭看他，眼睛在暗處亮晶晶的。
他坐在草棚外的木頭上，看著天一點一點黑透。星星從山脊上冒出來，一顆接一顆，密密麻麻鋪了滿天。吳老狗小時候問阿婆，星星是什麼。阿婆說，是死去的人變的，他們在天上看著地上的人。
“阿婆。”吳老狗仰著頭，小聲喊。
風從林子裡穿過，帶著樹葉的沙沙聲，像在應他。
“我要是走了，你會不會找不到我？”他問。
沒有回應。
他吸了吸鼻子，把臉埋進膝蓋裡。
天快亮的時候，他迷迷糊糊睡著了。
他做了個夢。
夢見自己坐在飛機上，窗外全是雲，白得發亮。阿婆坐在他旁邊，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藍衣裳，笑眯眯地看著他。
他問：“阿婆，我們這是去哪兒？”
阿婆說：“去你想去的地方。”
然後他醒了。
三寸釘在他懷裡翻了個身，咕噥一聲。天已經蒙蒙亮，霧氣從山穀裡升起來，涼絲絲地撲在臉上。
他站起來把三寸釘放在地上，拍拍褲腿上的泥，走進屋裡，打開盒子。
盒子裡沒有值錢的東西。幾根紅繩，一把阿婆用過的木梳，一顆被磨得光滑透亮的石頭。還有半張發黃的紙，上麵用鉛筆寫著歪歪扭扭的字，那是阿婆教他寫自己的名字時留下的。紙的邊角卷起來，折痕處快要斷了。
吳老狗把那張紙拿起來，看了很久。
吳老狗。三個字，他會寫第一個，“吳”。剩下兩個，阿婆走後就再沒人教過。
他把紙重新折好，放回盒子裡。然後把盒子蓋好，用袖子把上麵的灰擦了擦，端端正正地放回床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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