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出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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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老狗盤腿在石洞邊坐下來，把最瘦小的一隻小奶狗抱到腿上。那隻狗隻有他半個巴掌大，毛還沒長齊，粉色的肚皮一鼓一鼓的。他伸出食指，輕輕揉了揉它的頭頂。
“我給你們找了個去處。”他說，“寨子東頭李嬸家。她男人在鎮上打工，家裡有個娃，跟狗玩得來，她答應幫我喂你們。”
小狗安靜地看著他。
“她家條件比我家好。”吳老狗又說，“院子大，有地方跑。就是他家那口豬凶得很，你們別去拱。”
他說著，自己先笑了：“算了，你們也聽不懂。”
“吳老狗！”
院口傳來一聲喊。他回頭，是寨子裡的幾個半大孩子，為首的是個十一二歲的男孩，叫石頭，臉曬得黑紅，笑起來缺了顆門牙。
“你乾嘛呢？”石頭跑進來，身後跟著兩個更小的孩子，一男一女，都是赤腳。
“曬被子。”吳老狗說。
“你不是要走了嗎？”石頭仰著臉問，“寨老說你要跟香港老板下山去。”
吳老狗沒否認。消息傳得比山風還快。
“什麼時候走？”石頭問。
“明天。”
三個孩子互相看了看，那個小女孩忽然拉住吳老狗的衣角：“吳老狗，你還回來嗎？”
吳老狗低頭看她，小女孩叫阿朵，七歲，上個月剛被寨子裡選去學堂讀書。她腦袋上紮著兩個小揪揪，眼睛又圓又亮。
“回!吳老狗說，“當然回!”
“那你能帶好吃的回來嗎？”石頭搶著問，“香港是不是有好多好吃的？我聽說有那種一整個都是糖的屋子，叫……叫……”
“巧克力屋。”阿朵小聲補充。
“對！巧克力屋！”石頭興奮起來，“你能帶一個回來嗎？”
吳老狗蹲下來，看著他們：“我還沒走呢，你們就開始討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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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孩子嘿嘿笑。
“我聽說香港的東西貴得很。”吳老狗說，“我還沒掙到錢，帶不了什麼好的。但等我有錢了，就給你們買糖。一人一盒，不騙人。”
“真的？”
“真的。”
石頭伸出手：“拉鉤。”
吳老狗伸出小拇指，跟三個孩子一人拉了一遍。阿朵拉得最認真，拇指蓋被吳老狗的小指勾得紅紅的。
李嬸家在寨子東頭，院子確實大，圍牆下還搭了個葡萄架。李嬸男人不在家，她一個人在灶屋裡搓包穀。見吳老狗進來，她起身迎出來：“來了？都帶來了？”
“帶來了。”吳老狗把竹筐放在地上，“母狗脾氣好，不咬人。奶狗還小，別讓它們碰冷水。”
李嬸歎了口氣：“你這娃，自己都顧不上，還操心狗。行了，我知道。你走了，我每天給它們煮米湯，狗食也管夠。”
“謝謝李嬸。”
“謝什麼。”李嬸擺擺手，又壓低聲音，“你那個香港老板，靠得住嗎？我聽說那些有錢人脾氣怪得很，你可別被欺負了。”
吳老狗沉默了一會兒。
“他看起來不像壞人。”他說。
“你見過幾個壞人？”李嬸不放心，“傻娃，外頭人心眼多得很。你去了別傻乎乎的，什麼都聽人家的。”
吳老狗低頭，扯了扯嘴角：“我知道。”
“知道就好。”李嬸從灶台上拿了兩塊糍粑，用乾荷葉包了，塞進吳老狗包袱裡，“帶著路上吃。你阿婆要是在，肯定也不放心。”
吳老狗把包袱抱在懷裡，喉嚨發緊。
“李嬸。”他小聲說，“我阿婆以前說，山外的人靠不住。可我覺得……那個人不一樣。”
李嬸看著他，半晌，伸手在他後腦勺上拍了一下。
“那你就去試試。”她說，“不行就回來。李嬸家的門給你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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