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一千円。他把錢塞進錢包，出了超市，往公寓方向走去。
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路燈亮了一路，橘黃色的光在地麵上鋪成一片一片的暖色。他左手掛一個袋子，右手拎蛋糕。
袋子勒進手指裡，勒出幾條紅色的印子。他沒覺得重。一是現在他的身體素質比以前好了不少，二是今天這錢是乾淨的。
他問心無愧。
公寓的門被推開的時候，牆上的掛鐘正好跳到七點零二分。
“回來了。”夏思樂站在玄關，手裡拎著大包小包，正要彎腰換鞋。
琪亞娜的腳步聲就已經從客廳方向殺了過來。她一看到夏思樂就開始皺眉頭。嘴巴張開，聲音已經到了喉嚨口——質問的話已經準備好了，她憋了一整天，從早上發現他不在到現在整整十幾個小時，她把想問的話在心裡翻來覆去排了無數遍。
“你去哪——”話說到一半，卡住了。
琪亞娜的目光從他臉上往下移。先是看到了他左手掛著的一個塑料袋，裝著牛排和蔬菜。
然後是右手。右手拎著一個很大很扁的紙盒。紙盒是粉色的，上麵印著蛋糕店的logo，盒子的透明窗口裡能看到裡麵的雙層蛋糕。
淡粉色的奶油，一圈小玫瑰裱花，兩顆草莓嵌在上麵，側麵用巧克力醬寫了一行字——“生日快樂”。
“我去找了些活乾，給你買了個蛋糕，”夏思樂把蛋糕盒放在茶幾上，動作很輕，放穩了之後才鬆開手。他直起腰，轉過頭看著琪亞娜。
“給你補個生日。”
琪亞娜沒有說話。她的目光停留在蛋糕盒上。然後她透過透明窗口又看了一遍上麵寫的字，又看了一遍那兩顆並排躺著的草莓。她的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嗯。”她說。就一個字。
夏思樂把菜拎進廚房。把圍裙係上之後，又把那塊牛排從袋子裡拿出來——足有兩指厚，雪花紋路在燈光下泛著細膩的光澤。他把牛排放在盤子裡，撒上黑胡椒和海鹽，放在一邊醃製。
蘆筍削皮，土豆切成小塊，然後他轉身將冰箱裡的麵盆給拿了出來。
“蛋糕我感覺你不夠吃，”
“今天做的菜多一些，還有長壽麵，麵不能咬斷，一口氣吸到底，寓意長命百歲。”
他頓了頓。
“齊格飛說過，你生日那天我剛好來，說我是老天給你的生日禮物。”他把麵團從盆裡拿出來放在案板上開始揉。
手腕發力，麵團在掌心底下被反複折疊、按壓、延展。他的動作不快，但每一下都很用力。
“但其實不是。”他低著頭，看著案板上的麵團。“不是老天把我送給你的。是我爸媽把我賣了。賣到這個世界來的。”
廚房裡安靜了一會兒。抽油煙機的聲音嗡嗡地響著。
夏思樂把揉好的麵團再次放在盆裡，蓋上紗布醒麵，然後把平底鍋放在灶台上，開火，倒油，油熱了之後把牛排夾進去。
牛排接觸滾燙的鍋底，發出劇烈的“滋啦”聲，肉香瞬間炸開，填滿了整個廚房。
他拿起鍋鏟，把蘆筍和土豆也推進鍋裡，撒了一小撮鹽。
“隻不過，”他看著鍋裡正在焦化的牛排表麵，油脂在高溫下翻滾，濺起細小的油花，“我覺得這樣也挺好的。”
琪亞娜站在廚房門口。她已經在那裡站了很久了。從他說“給你補個生日”開始，她就沒有再動過。
她隻是站在那裡，看著他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圍裙係得很緊，袖子卷到手肘，長發紮成低馬尾垂在背後，肩胛骨透過薄薄的衣料勾勒出兩道纖細的線條。
和三年前一模一樣。和三年前在木屋裡做飯的時候一模一樣。和那個會在她洗碗洗到睡著時把她額頭上的泡沫擦掉的阿夏哥哥一模一樣。
他沒有變。一點都沒變。
琪亞娜靠在門框上，雙手垂在身側。她沒有頂嘴，沒有說“哼”，沒有把頭扭開假裝不在意。
她隻是安靜地看著他的背影，聽著鍋鏟與鐵鍋碰撞的聲響，聞著牛排的焦香和蘆筍的清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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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壽麵端上來的時候，湯麵上浮著一層薄薄的油花，蔥花切得極細，均勻地撒在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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