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好,”她說,把盤子放在桌上,用筷子夾了一朵西蘭花放到琪亞娜碗裡,“你嘗嘗。”
琪亞娜夾起來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呆毛彈了起來。
“好吃!芽衣學姐你進步好快——比我快多了。我到現在切土豆絲,切出來的都還跟薯條似的。”她又夾了一塊炸雞放到芽衣碗裡,“這個是阿夏哥哥做的,你也吃。”
芽衣低下頭,用筷子夾起那塊炸雞,小心地咬了一口。酥皮在牙齒間碎裂的聲音很輕很脆,她嚼了兩下,眼睛輕輕彎起來。
“……好吃。”
“對吧對吧對吧!他做的一絕——不過芽衣學姐你上次做的也很好吃!下次你們倆一起做,一個做炸雞一個做紅燒肉,我負責吃——”琪亞娜一邊往自己碗裡夾菜一邊規劃未來的菜單,呆毛一晃一晃的,嘴角還沾著那粒沒擦掉的白芝麻。
夏思樂把最後一趟的米飯端出來,在茶幾對麵坐下。他拿起筷子,沒有立刻夾菜,隻是看著對麵兩個人。
芽衣把湯碗端到琪亞娜旁邊,提醒她小心燙。琪亞娜嘴裡塞滿了飯,含糊不清地說“知道啦知道啦”,但還是被燙了一下,吐了吐舌頭,然後繼續吃。
然後芽衣拿起紙巾,把她嘴角那粒芝麻擦掉了。動作很輕,很自然,像是做過無數次。
茶幾上三菜一湯,糖醋汁配炸雞的醬汁在陽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澤,蒜蓉西蘭花翠綠油亮,紫菜蛋花湯的熱氣嫋嫋地升。
窗外有鳥叫了兩聲,遠處輕軌經過的轟隆聲從左邊滾到右邊,然後消失。陽光落在綠蘿的葉子上,葉子綠得透明。
夏思樂把筷子伸向炸雞,夾了一塊放進嘴裡。酥皮在舌尖上碎裂,糖醋汁的酸甜滲進肉裡,肉嫩得剛好。
他把骨頭吐出來放在碟子裡,然後端起飯碗開始扒飯。說好不好,說差不差。
他每夾一筷子菜,心裡都在想同一件事——他想守住這個。
不是“守護世界”或者“拯救所有人”,那些詞太大了,大到他不知道怎麼下手。他想守住的,就是這個。
就是這間小公寓裡,兩個人坐在茶幾對麵,一個人坐在茶幾這邊,陽光從窗戶裡灌進來,電視裡放著無聊的綜藝節目,琪亞娜吃得太快被燙了舌頭,芽衣說“慢點吃”,他把紙巾盒往那邊推了推。就是這個。
他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第三次崩壞,律者覺醒,天命和逆熵。他知道這些。
他從來沒有忘記過。即使是在這半個月最忙碌、最充實、最讓人覺得“日子終於好起來了”的時候,他也沒有忘記。
他不會沉溺。溫柔鄉是好事,但溫柔鄉不是用來沉溺的。
溫柔鄉是在戰場上回來之後可以休整的地方,不是躲在裡麵就可以假裝外麵沒有戰場的避風港。
他已經有了一個計劃——至少是一個計劃的方向。過年的時候讓老夫婦回神州,然後在崩壞爆發之前找個理由讓他們多待一陣子。
姬子的聖痕問題現在還沒到最嚴重的時候,他還有時間。蚩尤的封印暫時穩定。第三次崩壞還沒有降臨。
時間還很早。但他不會等到來不及了才行動。
能彌補多少遺憾,就彌補多少遺憾。儘自己的全力。就算不是每一個都能彌補上,至少自己不後悔就行。
因為他也不是一個人了。琪亞娜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宣布她等會兒要吃零食,芽衣說剛吃完飯別急著吃零食對胃不好,琪亞娜說“那我等半小時再吃”,芽衣說“半小時不夠至少一小時”,然後兩個人同時轉頭看向夏思樂。
他在心裡笑了一下。他在笑自己。
以前他總覺得,自己是個外來者,是個被命運塞進這個世界的不速之客。
能有個地方待著就不錯了,不敢要求太多。但現在他坐在這張茶幾前麵,看著對麵兩個少女為了“飯後多久才能吃零食”這種小事拌嘴,忽然覺得——他不是不速之客。
他是這個家的成員。他有權利守護這裡。他有能力改變一些東西。他已經改變了一些東西。而他要做的,就是繼續下去。
“……一小時。”他端起碗,語氣平淡。
琪亞娜的呆毛耷拉下來。芽衣的嘴角微微翹起。
“那我去洗碗,”芽衣這時站了起來,把空碗疊在一起。
“琪亞娜你別動,你剛吃太快了,休息一下。”
琪亞娜窩在沙發上,摸著肚子,看著芽衣端著碗碟走進廚房的背影,呆毛慢慢彎了一個滿足的弧度。
夏思樂站起來,把茶幾上的空盤子收拾好,端進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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