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比誰都想。"他聲音發啞，"但趙立春那層，別指望我說一個字，我也不會認我知道，我是被保的人，他動檔案，我本來就不知道。"
王遠看了他兩秒，點頭。這是實話，也是李達康能給的全部。
"你要的'檔案之外的東西'，不在我這兒，趙立春不會讓我留痕。"
"在王大路手裡。"王遠道，"一個人頂主責簽字，不會什麼都不留。那是他二十年的保命符。"
李達康臉色變了又變，末了，擠出最要命的一句。
"……高小琴上個月找的就是他。你知道她要乾什麼？她要把大風廠那塊地，轉手塞給大路集團。"
王遠眸光一沉。
"那塊地什麼成色？剛出一一六，股權官司纏身，一千三百號工人盯著。"李達康聲音發緊，"大路有條死規矩，生意繞著我走，二十年不碰京州一個項目。她偏把這塊地塞給他，我家裡人都信他。他一接，等於我親手給這塊地作保，往後我想切割都切不乾淨。她要破他二十年的規矩，把我和他，一塊兒綁上山水那條船。"
月牙湖整治二期的工地，塵土揚著。
易學習騎在那輛掉漆的二八大杠上，一條褲腳卷到小腿，一高一低，正攥著圖紙跟工頭吼。看見王遠的車，他支上車，大步跑過來。
"書記，啥事還跑工地。"
"金山修路，老支書倒在會場那件事。"王遠開門見山。
易學習臉上的粗氣一下收了，沒躲，也沒問怎麼知道的，沉默兩秒，點頭："有。"
"當年有些材料，沒進檔案。"
"出事第二天，就有人來收記錄本，班子會上幾句要緊的話，沒讓上紀要。"易學習嗓門壓低，話不含糊，"大路拍辭職報告那晚，跟我說了一句，老哥，我給自己留了個底，不然哪天咱們仨，都說不清。"
"底在哪兒。"
"他沒說，我也沒問。"易學習抬眼，迎著王遠，"書記，我擔的責我認，處分背了二十年，沒喊過一聲冤。我就怕有人借這個，把金山那條救命路、老支書一條命、還有達康這個真乾事的，一塊兒埋了。"
王遠看著他褲腳的泥："王大路最近人呢？"
易學習皺眉："怪了。高小琴找他談大風廠那塊地，他沒應，也沒把話說死。這兩天，集團行程全推了，人找不著。"
回到市委，天已經黑了。
一科臨時頂班的秘書送來急件：後天上午九點，省委常委會，研究審議這批一百二十五名擬提拔乾部，擬向中央推薦的副省級、擬提拔的廳局級，全在列；祁同偉的副省長、呂州班子的易學習，都在這份名單上。
王遠的指尖，在"祁同偉"三個字上停了一瞬。
隔著一塊屏幕，他看過這場會。名義上是逐人審議，等李達康把哭墳那樁舊賬掀上桌，沙瑞金會拍板，把這批人全部凍結、重新深入考察；唯獨那個被壓了二十年的硬骨頭，會被當成一麵旗，單獨立起來。
他要做的，就是讓大凍結的泥石流砸下來時，易學習這麵旗，是乾乾淨淨立著的。
前提，是王大路手裡那份底。
"通知袁清，走任前核查的正式渠道，明天必須接觸到王大路，兩人以上，全程留痕。"
"是。"
幾百裡外，京州，省委家屬院。
祁同偉站在花架旁，右手拇指一下下蹭著表殼，左肩發僵，抬手按了按。
"老師，一百多號人一起過會，我的提名也在上麵。"
高育良捏著黃銅花剪，對著一根斜出的羅漢鬆，沒剪。
"李達康要在會上翻你墳上那點事，你咬死了，是看望老領導家屬，重感情。慌，才是破綻。"他聲音很緩，"至於呂州那個易學習，乾乾淨淨上來，李達康如虎添翼。可他要是背著金山縣上來呢？會上不用我多說，隻問一句，這麵旗底下埋著什麼，沙瑞金自己就得把他擱下。"
花剪"哢"地合攏，鬆枝斷口滲出一滴青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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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算到，呂州那個人，正在滿世界找王大路。
呂州，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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