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第一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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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七點，老路碑。
王遠到時，王大路正拿袖口擦碑頂那行字，擦得很慢。
"來了。"他沒回頭，"老支書，死了二十一年了。"
直起腰，他把個磨毛了邊的牛皮本子遞過來。
"這是出事那年我的工作筆記，三十七頁，當晚記的，不是事後補。"
王遠翻到那頁。一行鋼筆小楷：晚，接趙書記電話，達康同誌不列入，記錄從簡。
"就這一行？"
"就這一行，夠要命，也不夠。"王大路盯著他，"夠要命，是真有這麼個電話；不夠，是它出自我一個人的本子，你拿出去，人家一句話頂回來，三兄弟串供。"
他頓了頓，聲音沉下來。
"老易為這檔子事背了二十一年處分，背得頭發都白了，沒喊過一聲冤。達康更絕，二十一年不敢提他這個名字。王書記，你現在是他倆唯一的指望，可這本子是把雙刃劍，捅別人之前，先割你自己一手血。"
王遠合本子的手沒停，那根弦卻繃緊了。
手機響起。袁清，聲音發急："王書記，省檔案館本周一封庫，金山那批原件調不出來，掃描件審查五個工作日。組織部那邊，易學習的複查也讓'再慎重核實'擋回來了。"
後天早上九點，上會。
王遠抬眼，晨光正打在碑頂老支書的名字上。第一拳，比他算的早。
"王總，你那塊地的局。"
"高小琴請我談。"王大路嗤了一聲，拍拍衣襟，"她開她的天價，我抬我的屁股，她還能把我扣在酒桌上？二十年前我敢拍辭職報告，二十年後，就沒人能替大路集團做主。"他走兩步又回頭，"送你一句：人家這麼玩，你別在規矩外頭找法子，贏不了。你得鑽進他的規矩裡，找那條他自己堵不上的縫。"
鄉道那頭奧迪輕按兩聲，王大陸走了，背影挺得筆直。
上午，辦公室。
袁清把材料攤開，攤得有點重。
"在冊那幾個經辦人，這兩天湊齊了似的，療養、探親、借調，手續一張不缺。"書記，我乾紀檢查檔子這些年，頭回見這麼'齊'的。"
"齊，就是破綻。"王遠翻那份內參。
《防止翻案風，穩住基本盤》，通篇大道理，一個人名沒有。
"誰署名？"
"政研室，集體。"
王遠笑了一下，沒到眼底。封嘴的文章、斷證的庫房、支走的活人，三樣擺一塊兒，竟找不出一張違規的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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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手續全部複印一下，誰簽的、幾點簽的，一項項釘死。"他把內參推回半寸，"別問是誰，別下結論。咱們隻攢一樣東西，時間。時間自己會說話。"
幾百裡外，京州。
祁同偉拇指蹭著表殼，壓著嗓子："老師，要不我去檔案館打個招呼。"
"同偉。"高育良花剪都沒抬，"你這毛病，什麼時候改？遇事就想伸手。"
"我是怕。"
"最高明的手，是不用伸的。"他慢條斯理剪下一根斜枝，"封庫有封庫的規矩，文章有維穩的道理，那幾個老人，下麵人'關心'到位、手續辦齊，誰挑得出錯？你跑去打招呼，反倒落個把柄。"
祁同偉不蹭表了。
"這叫勢。"高育良把斷枝擱下，杯蓋沿杯沿刮了一圈，"水往低處流，不用你推。他明天真敢翻舊賬，'串供'倆字，不用咱們張嘴，滿屋子人替咱們說。"
下午四點，沙瑞金辦公室。
沙把內參往桌上一撂，紅藍鉛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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