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打斷他，"是把工人的股，還給工人。一塊錢一塊錢湊的，一筆過橋貸就吞了。你是京州書記，不能看著他們被搶。"
李達康握著手機，沉默幾秒，嗓子有點啞："陳老，我跟您交個底。我李達康要GDP，要光明峰，可我從沒想著坑工人的血汗錢。"
那頭不說話，等他下文。
"天亮就成立工作組，徹查股權。該是工人的，一分不少。我要糊弄他們，不用您來坐，我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這話是你說的。"
"算數。"
"好。"陳岩石鬆了口氣，"達康，我信你這一回。你要糊弄，我還來坐。"
掛了電話，李達康推門下車，把自己的外套，披在了陳岩石肩上。
京州，高育良書房。
燈亮了一宿。他捏著白瓷杯蓋，沿杯沿一圈圈刮茶沫，刮得極慢。
祁同偉的短信他看了三遍，電話撥過去，那邊風聲大。
"我問你。"他沒提拆廠，開口卻是另一件事，"一張紙，是燒掉乾淨，還是從沒存在過乾淨？"
那頭沒敢接。
"你選了後者。"高育良刮茶沫的手停了，"機要室的簽收是死的，經手的人是活的。你抹得掉係統裡那一行，抹不掉是誰讓他抹的、抹之前誰看過。"
"老師，我怕它直接到沙瑞金桌上。"
"到了桌上，那是一封預警。"高育良的聲音輕得發冷，"你把它抹了，就是你心裡有鬼。同偉，我跟你講過那麼多遍《萬曆十五年》，講的是什麼？曆朝首輔，最怕的從來不是折子，是私扣折子的人。"
電話那頭呼吸一滯。
"你以為你在滅跡。"他一字一字，"你是在自己脖子上，添第二道繩。頭一道，是大風廠；這一道，是欺瞞省委。"
"……老師，我當時。"
"還有。"高育良閉了下眼，再睜開時，那點師生情分被壓到了最底下，"你那條線，從今晚起，別再往我這兒遞。大風廠的事，我沒聽你說過一個字。"
那頭徹底靜了，隻剩風聲。
許久，祁同偉啞著嗓子，低低叫了一聲："老師。"
高育良沒應。他重新拿起杯蓋，對著那圈沒刮完的茶沫，卻怎麼也下不去手。
"最後送你一句，記住了。"他很慢，"往後你做的每一件事，都當它明天會登在省委內參的頭版。哪一件你不敢讓它登，就別做。"
電話掛斷。
他靠進椅背，對著忙音坐了很久。杯沿那圈茶沫，他到底，忘了刮。
天透亮，陳岩石撐著履帶站起來，腿麻，晃了晃。李達康幾步扶住，那胳膊瘦得一把骨頭，在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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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老，我送您去醫院查查。"
"查什麼，我硬朗。"陳岩石自己站穩，回頭衝工人揮手，"都散了，回去歇。股權有工作組徹查，誰也賴不掉。"
工人將信將疑地起身。王文革走在最後，回頭瞪一眼推土機，又瞪一眼李達康，一瘸一拐進了廠。
李達康轉頭吩咐秘書："九點，緊急常委會，就議大風廠股權。光明區強拆的全部底檔，中午前送我桌上，一張紙不許少。"
呂州，天剛亮。
王遠把留底建議壓在最上、殼公司流水墊在下頭，裝進公文包。
袁清電話進來："省紀委通知，上午成立大風廠聯合調查組，要調呂州殼公司的底。"
"原件送省委，複印件留調查組。"王遠拎包出門，"按程序，該配合的一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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