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跪，身後那四個兵也慌了神，紛紛扔了長矛，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
周圍那兩三百號百姓，也如夢初醒，呼啦啦地跪倒了一大片。
“吳王千歲！千歲千千歲！”
“吳王千歲！千歲千千歲！”
呼喊聲此起彼伏，在這條泥濘的商業街上空回蕩。
楊清璋沒有理會那些跪在地上的兵丁，他走到那對夫妻麵前，蹲下身子。
那漢子已經被打得滿臉是血，卻還掙紮著想要爬起來磕頭。
楊清璋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別動。”
他的聲音，比剛才柔和了許多。
然後他轉向那位婦人，看著她懷中那個瘦得皮包骨頭的孩子，沉默了片刻。
“你叫什麼名字？”他問那漢子。
“小人……小人叫陳阿六，她是我婆娘，叫……叫劉小花。”
那漢子口齒不清地回答，眼淚混著血水，從臉上往下淌。
“你們成親幾年了？”楊清璋問。
“八……八年了。”
陳阿六顫聲道，“以前在安慶老家，我們跟著大軍來了天京。”
“我進了男館，她進了女館，孩子……孩子在牌尾館。”
“我們一家三口，這三年都沒在一張桌上吃過一頓飯……”
他說著，聲音哽住了。
那婦人抱著孩子，哭得渾身發抖：
“吳王千歲，我們真的隻是想見一麵……”
楊清璋站起身來。
他環顧了一圈周圍跪著的百姓。
他們一個個，麵黃肌瘦，衣衫襤褸，眼巴巴地看著他，像是抓住了一根忽然出現的救命稻草。
這一個個眼神，像針一樣紮在他的心上。
他忽然覺得，自己這個“吳王”，當得真他媽窩囊。
他的治下，百姓連夫妻見麵都要被砍頭。
這算哪門子天國？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用一種讓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的聲音，緩緩說道：
“夫妻團聚，天經地義。”
“父子相見，人倫本常。”
“從今天起，男女館製度，即刻停止。”
“夫妻可以回家同住，百姓可以在城裡自由居住。”
“任何人，不得再以‘私會’為名，抓捕、責罰百姓。”
此言一出，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術一般，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滿臉的難以置信。
然後，不知道是誰第一個哭了出來。
“吳王……吳王千歲說的是真的嗎？”
“我們真的可以回家了？”
“可以和我男人住一起了？”
楊清璋看著那些又驚又喜、又不敢相信的麵孔，用力地點了點頭。
“真的。”
“今天在這裡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你們不必再分居，不必再擔心被人抓。”
“等過兩日，吳王府會正式發下詔書，告示全城。”
“到時候，男女館一體撤銷，夫妻父母子女，都可以團圓。”
他的聲音，清晰地落在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那對夫妻抱著孩子，跪在泥地裡，磕頭磕得額頭都破了。
“謝謝吳王！謝謝吳王千歲！謝謝吳王千歲！”
陳阿六嚎啕大哭，像是要把這三年的委屈和苦水，一股腦兒全倒出來。
周圍的百姓也跟著跪了下去，紛紛叩首，哭喊聲此起彼伏，像是憋了太久的堤壩，終於決了口。
楊清璋擺了擺手，示意大家起來。
然後他轉過身，看向那個還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小頭目。
那眼神，冷得像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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