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太上皇說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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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長安立政殿。
李世民此時正伏在案前，奏折攤開許久卻未曾進入他的眼中。
“陛下，歇歇吧。這折子，明日再看也來得及。”
長孫皇後端來一碗溫熱羹湯，輕輕擱在案角。
李世民沒紋絲不動，目光望向窗外的夜色，低聲詢問道：“觀音婢，你說父皇此番前往秦家莊能夠成功嗎？”
長孫皇後在他身旁坐下，語氣溫和：“陛下心中早有猜想，隻是不願去確認罷了。”
沉默片刻後李世民才說出心中顧慮：“朕不是猜忌父皇。
朕是怕，秦瓊回避朝堂整整四年，連朕的旨意都被托病推辭。
如果連父皇都無法成功，那這君臣之路怕是真的斷了。”
長孫皇後握住他的手：“陛下可還記得，當年在晉陽，太上皇是如何將秦瓊收入麾下的？”
李世民一怔。
“那太上皇在野外遇見了還是少年的秦瓊，隻是問了句‘可願追隨我平定亂世’。”
長孫皇後聲音輕柔，但每個字都落入他心中：“聖旨禮法講不通的人心，太上皇或許能夠用舊日情分化開。”
李世民轉頭望向自己的妻子。
燭光落在它臉上，柔和而安靜，仿佛能夠化開所有堅冰。
“那你覺得，秦瓊重回朝堂？”
“臣妾以為，他從來都沒有真的離開過。”
良久，李世民呼出一口氣，壓在心頭的巨石反複挪動了一角。
“但願如此，觀音婢現在該歇息了。”
說罷，李世民牽著常順皇後的手離去。
千裡之外，秦家莊同樣籠罩在夜色中。
李淵住的客院在莊子最深處，是秦夫人帶著半夏親手收拾出來的。
院子走的是輕奢路線，住著十分舒服，庭院中有顆石榴樹尚未發芽。
秦瓊到院門口時，張守謙正守在階下。
瞧見他的身影，連忙迎上前：“秦公來了，太上皇已在裡間等候多時。”
“多謝張公公。”
秦瓊點頭，抬手理平衣襟，邁步進去。
裡間門窗半開，月光混著燭光灑了一地。
李淵正倚在榻上，麵前擺著一張舊棋盤，左手與右手對弈。
聽見腳步聲，頭都未曾抬起。
“來了？坐吧，陪老頭子下完這半局棋。”
秦瓊行禮，在棋盤對麵落座。
屋中安靜，隻有落子的清脆聲敲在人心上。
李淵下到三十七目時，開口說道：“你今日穿這身衣裳，倒是精神，比白日時強得多。”
秦瓊垂眼看著棋盤：“太上皇見笑了。”
“誰同你開玩笑了。”
李淵落下一子，“你這個人，向來少言寡笑，當年在軍中就是這般。
秦武還打趣過，說你這位大舅哥是石頭，刀砍上前都不見得聽得到響。”
秦瓊手指微不可察的顫動，閉口不言。
“怎麼，真讓他說中了？”
李淵抬頭向他，“石頭也有裂開的時候。”
依舊沒得到回答。
李淵也不逼迫，繼續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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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就這麼對弈，避開對方是視線，遠處隱約傳來更鼓聲。
“這四年，你回過幾回長安？”李淵突然發問。
“次數不多。”
“不多，是幾回？”
“去年去過一次。前年沒有。再往前，臣記不清了。”
李淵手中黑子重重拍落棋盤，聲音在房間顯得突兀。
“記不清了？好一個記不清。
怕是連長安城的路都快忘了，還配當大唐的翼國公？”
秦瓊脊背繃得筆直，依舊沒有為自己辯駁。
李淵端端起手邊茶盞，已經涼了，蹙了蹙眉，又將茶盞放回。
“突厥犯邊的事，你知道了吧。”
李淵的語氣忽然淡下來，“李靖已經奉旨籌備北征。
程咬金、尉遲敬德他們，都遞了請戰的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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