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縣委易書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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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四台拖拉機全裝完貨，天色已經徹底暗下來了。冬夜的縣城不比後世，沒有霓虹閃爍，隻有路燈昏黃，冷風像無形的刀子，在空蕩蕩的街道上橫衝直撞。
趙東興靠在皇冠車門上，把大衣領子豎起來，掏出煙點了一根，看了看眼前堆滿貨物的拖拉機和忙活了一下午、此時正哈著白氣搓手的幾個人。
"這飯點早過了，國營飯店肯定關門了。"高明遠抹了一把臉上的灰，提議道，"要不咱們去汽車站那邊碰碰運氣？那地方有夜班車，晚上偶爾會有擺攤賣茶葉蛋、烤餅的。"
"成，去碰碰。"趙東興掐滅了煙頭，拉開車門。
車隊掉頭往汽車站開。到了站前廣場，果然冷冷清清，隻有一盞昏黃的路燈在寒風中搖曳。燈光下，一個瘦小的人影蹲在牆根，身上裹著件看不出顏色的破棉襖，麵前擺著個竹籃子，籃子上蓋了塊發黃的紗布，紗布邊緣被風吹得微微掀動，露出一角炸得金黃的東西。
趙東興下了車，裹緊大衣走過去。那人聽見腳步聲，縮了縮脖子，抬頭露出一張滿是風霜的黑臉。
"師傅，還沒收攤啊？"趙東興蹲下身，掀開紗布一看。
籃子裡碼著幾根炸得有些乾癟的油繩，賣相實在不怎麼樣，但聞著有股濃鬱的菜籽油香。
"就剩這些了。"那人搓著凍得通紅的手，哈了口白氣，"天太冷，沒什麼人，賣不動。"
"怎麼賣？"
"五毛一斤，這一籃子六斤，算三塊錢。"
"全要了。"趙東興從兜裡掏出三張一塊錢的鈔票遞過去。
那人接過錢，對著路燈照了照水印，確認是真票後，才小心翼翼地揣進棉襖內袋裡，還用手按了按。趙東興看他數錢的架勢，那股子謹慎和珍惜，就知道這是個窮怕了的人。
趙東興拿起一根油繩遞給高明遠，又分了幾根給後麵車上的黎誌田和林耀東，剩下的自己一股腦塞進了皇冠車裡。他也拿了一根，咬了一口，有點硬，但很香。
"師傅貴姓？"趙東興靠在車門上，一邊嚼著油繩一邊跟那人閒聊。
"免貴，姓陳，陳奐生。"那人把竹籃子往身邊挪了挪，也拿了根油繩咬了一口，那是他今晚的晚飯，"同誌你們這是打哪兒來？這麼晚了還沒吃飯？"
"從鄉下來，回縣城辦點事。國營飯店全關門了，要不是碰上您，今晚這幾張嘴就得餓肚子了。"
陳奐生嘿嘿一笑，露出幾顆豁牙，那是常年用牙咬東西磨的："那你們運氣不賴。我跟你們說，這車站到了晚上就剩我一個人，你們再晚來一會兒，我也收攤睡覺去了。"
趙東興跟他聊了兩句才知道，陳奐生是個典型的"漏鬥戶"，家裡人多勞力少，在生產隊的時候年年欠隊裡的口糧款，日子過得緊巴巴的。這兩年改革開放了，他才敢趁著晚上背幾斤油繩來賣，想掙點活錢。
"那您晚上怎麼回去？這大冷天的。"
陳奐生指了指身後的候車室，那裡透著股穿堂風："回去什麼呀，來回還得費力氣。就在候車室長椅上躺一宿，反正我有這件軍大衣，凍不死。明天一早趕頭班車回去，我都習慣了，不礙事。"
趙東興看了看候車室那扇關不嚴的破門，又看了看陳奐生身上那件露著棉絮的舊棉襖。這天氣，後半夜能凍到零下好幾度，躺在那是鐵打的長椅上，年輕人都不一定扛得住，何況一個五十多歲的人。
"陳師傅，這哪行。我帶您去招待所開個房間吧，這麼冷的天，睡一宿準得凍出毛病來。"
陳奐生嚇了一跳，連連擺手："不用不用，同誌您太客氣了。我這麼多年都是這麼過來的，真習慣了。再說招待所一晚上好幾塊錢，太貴了，劃不來。我賣一晚上油繩才掙幾毛錢，住一宿全搭進去了，那我這晚不是白乾了？"
趙東興又勸了兩句，陳奐生死活不鬆口，那是真怕花錢。趙東興看他態度堅決，也不好太勉強，把剩下的油繩用油紙包好遞給他，跟他道了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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