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泥沙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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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潘家園。
初秋的陽光暖洋洋地灑在集雅齋的後院，卻驅不散李然骨節深處殘留的那一絲地下陰寒。
他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端著一杯滾燙的薑茶，緩慢地舒展著有些僵硬的手指。
紅木茶桌的正中央，放著那方用命換回來的羊脂白玉廣陵王璽。
在自然光下，這塊和田羊脂籽料展現出了令人心醉的溫潤質感。
白如截肪，印鈕上的螭虎雕刻得栩栩如生，透著一股漢代獨有的古拙與霸氣。
“老李，這印是真漂亮，就是這幾天我看著它，總覺得後背發涼。”
付傑靠在門框上，臉色還有些蒼白。
這次廣西之行讓他徹底收起了對古墓和地宮的輕視之心。
“能不涼嗎？”
李然喝了一口薑茶，目光平靜地看著那方玉印。
“這是陪葬的鎮物，在水銀池子裡泡了兩千年。雖然用特殊藥水除去了表麵的有害物質，但它本身攜帶的那股曆史的死寂氣，普通人受不住。”
“那咱們怎麼處理它？”
付傑走過來，壓低了聲音，“這可是漢代諸侯王的金印規格，又是極品羊脂玉。這東西要是見光，價值不可估量。但咱們要是敢拿去賣，估計還沒出北京城，就得被雷子按在地上摩擦。”
“你說得對，這是一塊不能變現的燙手山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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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然並沒有被重寶衝昏頭腦。
他十分清楚古玩行的底線。
“傳世的古董，咱們可以光明正大地交易。但這種未經發掘記錄、直接從地下帶出來的國寶級重器，碰了就是一條不歸路。多少在行裡叱吒風雲的老前輩，就是因為貪念起了，想把這種東西倒騰出國，最後落得個晚節不保、鋃鐺入獄的下場。”
李然靠回椅背上，眉頭微蹙。
“這方印不能留在我們手裡，會惹來天大的麻煩。我打算聯係一位可靠的中間人，通過海外流失文物追索基金會的名義，把它匿名上交。就當是它在海外漂泊多年，被愛國人士買下無償捐贈。這樣既保全了國寶，也切斷了跟我們集雅齋的所有聯係。”
付傑雖然覺得有些肉疼，但也知道這是唯一、也是最理智的選擇。
“聽你的，保命要緊。”
這時，蘇清寒推開後堂的門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厚厚的文件，神色有些疲憊。
“李爺，玉印的匿名交接渠道我已經開始安排了，絕對安全。”
蘇清寒將文件放在桌上，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沉重起來，“但我們現在麵臨另一個十分棘手的問題。”
她翻開文件，指著上麵一連串下滑的曲線。
“蘇州那邊，皇家紫羅蘭的手鐲和無事牌做出來了。消息不脛而走，咱們天啟珠寶的名號在北方名流圈一炮而紅。但這反而成了我們的催命符。”
李然坐直了身體：“供應鏈被人掐了？”
“對。”
蘇清寒點頭，眉頭緊鎖，“南方那幾個老牌的珠寶世家，察覺到了我們的崛起。他們在暗中聯手，卡死了我們從緬甸拿高級翡翠原石的渠道。現在我們店裡除了那幾件紫羅蘭鎮場子，中高端的翡翠手鐲和牌子，已經快要斷貨了。”
在珠寶行業，名氣是一把雙刃劍。
你牌子打得越響，顧客的期待值就越高。
如果客人來店裡，發現除了非賣品的鎮店之寶外，全都是些低端的磚頭料、豆種翡翠，那這個品牌瞬間就會淪為業界的笑柄。
沒有高端的原材料輸入，再毒的鑒定眼力也是無本之木。
李然沉默了片刻，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現實的商業傾軋，往往比地下暗河的機關更加步步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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