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蒼生螻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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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紅色的廊柱下,輕煙繚繞。
樓折竹半倚著柱身,雪白寬大的袍袖垂落在地。
那隻通體碧綠、生著兩對螯鉗的極品雪蠍,正在他修長蒼白的手背上緩慢遊走。
劇毒的尾鉤泛著幽幽冷光,他卻恍若未覺,嘴角含著一抹漫不經心的涼薄笑意。
“折竹。”
祝驚月踩著青石板走上前回廊,徑直在他麵前站定。
樓折竹眼皮微抬,狹長的鳳眼波光流轉,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
“主子處置完那位好父親了?”
他嗓音微啞,帶著一股獨特的慵懶:“方才在牆頭上好威風,倒真有幾分君臨天下的氣魄。”
祝驚月沒理會他的調侃,開門見山:“外頭的病,你都看在眼裡。”
樓折竹指尖微頓,那隻雪蠍順從地爬進他的袖口。
他低笑一聲,慢條斯理地展平了手中的折扇:
“看了,凶險得很。”
“極寒入骨,屍氣攻心,再混上這北淵經年不散的陰煞之氣,早已不是尋常風寒所致的瘟疫了。”
祝驚月眸光微沉:“能治嗎?”
“治?”
樓折竹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輕輕搖晃著折扇,眼底是一片荒蕪的漠然:
“驚月,你太貪心了。”
“大燕立國三百年,死在這等酷寒天災下的草民何止百萬?命數由天,這便是他們的劫。”
他抬手指向門外那隱隱約約的哭嚎聲,語氣輕飄飄的,透著刺骨的殘忍:
“人固有一死,早死早超生。”
“你那些憑空變出來的西洋神藥,頂多能吊住一口熱氣,根本解不了這深紮在經脈深處的變異煞毒,何苦白費力氣?”
“放棄吧,管好大院裡這幾張嘴,足夠你在這北淵做個土皇帝了。”
祝驚月靜靜地看著他,沒有動怒,隻是忽然問了一句:“樓折竹,你到底是覺得他們該死,還是怕你自己治不好?”
樓折竹手中折扇驟然一停。
他鳳眸微眯,瞳孔深處翻湧起一絲被冒犯的陰鷙:“本穀主三歲識百毒,七歲煉蠱王,這天下還沒有我解不開的毒!”
“那就跟我去看看。”
祝驚月不由分說,一把扣住他的手腕,扯著他往大院外臨時開辟的隔離區走去。
隔離區就設在村口背風的一排殘破泥草房前。
為了防止疫病蔓延,外圍拉起了一道兩人高的粗糙木柵欄。
木柵欄內,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與腐臭氣。
地上橫七豎八躺著數十個痛苦呻吟的人,哪怕隔著三層厚布麵巾,那股刺鼻的惡臭依舊直衝天靈蓋。
每一個染病的人,裸露在外的皮肉上都布滿了拳頭大的紫黑膿皰。
有人高燒得滿嘴胡話,有人抓破了自己的喉嚨,摳出大把大把帶血的黑痰。
“看到了嗎?”
樓折竹拂開她的手,退後半步,神色依舊冷酷如鐵:
“氣血逆流,肺腑生疽,這已經是病入膏肓的死相。”
“救他們,需要耗費多少珍稀藥材?有那功夫,不如直接一把火燒個乾淨,免得受這活罪。”
他生於毒穀,自幼被扔在千百個毒蟲坑裡與惡獸搶食。
在他眼裡,活人與螻蟻並沒有任何區別,世間萬物終將腐爛,死亡才是唯一的歸宿。
“神醫……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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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極其微弱、帶著劇烈喘息的乾啞呼喚,突兀地穿透風雪,撞進了樓折竹的耳膜。
樓折竹身形微僵。
“刺啦——”
一隻布滿凍瘡與紫黑斑塊、瘦骨嶙峋的小手,猛地從木柵欄的狹窄縫隙裡拚命伸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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