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花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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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圃修好的第三天，下了入秋以來第一場雨。
雨不大，細細密密地從灰白色的天空飄下來，落在新翻的泥土上，洇出一個個深褐色的小圓點。沐桉趴在窗台上看了好一會兒，忽然想起花圃裡的花苗還露天擺著，鈴蘭和洋桔梗的幼苗那麼嫩，被雨打壞了怎麼辦。他翻身從凳子上跳下來，拖鞋都沒穿好就往樓下跑。
"桉桉？"寧南嵐從廚房探出頭，看見他光著腳踩在玄關地磚上，心裡一緊，"你去哪兒？外麵下雨了。"
"我的花！"沐桉頭也不回，在門邊抓起一把放在角落的舊傘，用力推開大門衝了出去。
雨絲落在臉上涼絲絲的，他踩著濕漉漉的草坪往北邊跑，小黃外套很快就蒙了一層細密的水珠。跑到柵欄邊時他撐著膝蓋喘了兩口氣——跑太快了，胸口悶悶地跳了兩下，但還沒到疼的程度。他蹲下來把那幾盆鈴蘭一盆一盆端到木架底層，又用旁邊的塑料布把洋桔梗的苗床蓋了一半。
正忙著，頭頂的雨忽然停了。
沐桉抬起頭，看見一把黑色大傘撐在他上方。傘柄握在一隻骨節分明的手裡，順著手臂往上看，是墨霆琰微微俯身的臉。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藍色外套，領口被雨霧濡濕了一點，像是趕來的路上沒有撐傘。
"墨哥哥？"沐桉蹲在地上仰頭看他，鼻尖上掛著雨珠，"你怎麼來了？"
墨霆琰把傘往他那邊偏了偏，自己的半邊肩膀露在雨裡。"看到下雨了。"他的聲音被雨聲壓得有些低，"怕你跑出來。"
沐桉眨了眨眼睛，雨珠從睫毛上滾落。"我怕花被淋壞了。"他指了指麵前那排已經蓋好的塑料布，"鈴蘭不能泡太多水，會爛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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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霆琰看著他蹲在泥地裡、頭發濕噠噠貼在額前的模樣，胸口那根弦又緊了緊。他蹲下來，把傘柄塞進沐桉手裡："拿著。"然後伸手把那幾盆被沐桉漏掉的紫色小花也端到了木架下層，又從旁邊扯了一塊防水布把整個花架側麵罩住，動作利落乾脆。
沐桉兩隻手抱著傘柄，傘麵全部傾向墨霆琰那邊，自己的後背重新淋上了雨。他仰著頭，看著墨霆琰蹲在雨裡替他收拾花盆的背影，後背的深藍色外套已經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濕痕。
"墨哥哥，傘歪了。"他小聲說。
墨霆琰沒回頭："沒歪。"
"歪了。"沐桉把傘往他那邊推了推，"你自己都淋濕了。"
墨霆琰把最後一盆花放好，轉身看過來。沐桉舉著傘，胳膊細細的，因為用力整個身體都往傘柄方向傾斜，大半張臉藏在傘沿底下，隻剩一雙黑亮的眼睛露在外麵，認真地看著他。
"濕了沒關係。"墨霆琰伸手，隔著傘沿輕輕碰了碰沐桉濕漉漉的發頂，"桉桉別感冒就行。"
沐桉的耳朵又開始發燙了。他把傘往下壓了壓，遮住自己半張臉，隻露出通紅的耳尖。
雨漸漸小了。兩個人在花圃邊蹲了一會兒，墨霆琰的外套已經濕透了，但沐桉頭頂的傘始終嚴嚴實實罩著。柵欄邊的泥地上積了一小汪淺淺的雨水，倒映出灰白色的天空和兩盆挨在一起的雛菊幼苗。
"墨哥哥，"沐桉忽然開口，聲音隔在傘沿底下有點悶悶的，"你會一直這麼對我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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