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苦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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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圃完工後的第五天，墨霆琰照例在午後來到沐家。
他穿過客廳的時候，寧南嵐正端著一碗濃褐色的藥汁往樓上走，眉心擰著。墨霆琰的腳步頓了一下，目光落在那碗冒著熱氣的藥上，色澤深濃，隔著一米遠都能聞到苦澀的氣味。
“沐夫人。”他停住腳步，聲音不重卻穩穩截住了寧南嵐，“這藥是給桉桉的？”
寧南嵐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碗：“是……桉桉今天早上臉色不太好，我讓家庭醫生來看過，說換一副方子調理一段時間。我去叫他起來喝藥。”
“讓我去吧。”墨霆琰朝她伸出手，語氣平靜卻不容推拒，“我正好上去看看他。”
寧南嵐猶豫了一瞬，把藥碗輕輕放到他手裡。碗壁溫熱，燙得她指尖微蜷。她看著墨霆琰端著藥碗上樓的背影，少年身形比同齡人挺拔許多，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穩穩當當——像是怕灑了一滴。
二樓走廊很安靜，儘頭那扇門虛掩著。墨霆琰用肩膀輕輕頂開門，看見沐桉蜷在床角，被子裹到下巴，隻露一雙眼睛在昏暗的光線裡半睜半閉。床頭櫃上那盆洋桔梗正對著他的臉，白色花瓣在午後昏暗裡像一小捧安靜的光。
“桉桉。”墨霆琰走到床邊，把藥碗放在床頭櫃上，蹲下身和床上蜷成一小團的人平視，“起來喝藥了。”
沐桉把被子往下拉了一點，露出蒼白的臉和微微泛青的嘴唇。他沒有哭，也沒有鬨，隻是安安靜靜看著墨霆琰，小聲說：“好苦。”
墨霆琰心裡像被人攥了一把。前世沐桉被鎖在閣樓裡發作的時候，身邊沒有藥，沒有人，最後一刻是不是也是這樣安安靜靜地蜷著，連求救都放棄了。他垂下眼，把翻湧的情緒壓下去，從口袋裡摸出一顆用透明糖紙包著的橘子味硬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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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完藥吃這個。”他把糖放在藥碗旁邊，“桉桉把藥喝完，我陪你到花圃去坐一會兒。”
沐桉的眼睛亮了一下。他慢吞吞坐起來，被子滑落到腰際，露出裡麵寬鬆的白色睡衣。伸手去夠藥碗的時候，手指微微發抖，但他一句話沒說，端起來湊到嘴邊小口小口地喝。苦味在舌尖炸開，他的眉頭皺得緊緊的，鼻尖都擰了起來，但還是沒有停下來。
墨霆琰看著他仰頭喝藥時纖細得過分、青藍色血管隱約可見的脖頸，喉結上下動了動。他別開視線，盯著窗台上那盆洋桔梗，等沐桉把空碗放下來才重新轉回來。
“喝完了。”沐桉伸出舌尖舔了舔下唇，苦得整張臉都皺巴巴的，“墨哥哥，糖。”
墨霆琰把那顆橘子糖剝開，遞到他嘴邊。沐桉張嘴含住，腮幫子鼓起一個小小的圓，慢慢嚼了兩下。甜味壓過苦味，他的眉頭漸漸鬆開了。
“還難受嗎？”墨霆琰問。
沐桉含著糖想了想：“有一點點悶……但是沒有早上那麼緊了。”他伸手按了按自己左胸口的位置，隔著睡衣布料，墨霆琰看見他手指底下心臟跳動的微弱起伏。
“躺下休息。”墨霆琰站起來，把被子替他重新拉好，掖到肩膀下麵，“我在這兒陪著你。”
沐桉眨了眨眼睛，橘子糖在嘴裡轉了個位置，含含糊糊地問：“你不下去嗎？”
“不下去。”墨霆琰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等你睡著了我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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