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楓樹下的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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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裡最冷的那天，沐桉在南牆根下又遇見了那道灰影。
那天傍晚他剛從花圃澆完水出來，冬天天黑得早，院子裡的矮燈已經把雪地照得一片暖白。他沿著冬青往南走，想看看楓樹根下那個磚洞有沒有被新雪凍住。還沒走到，遠遠就看見楓樹底下站著一個人，灰色大衣在暮色裡幾乎和樹乾融為一體，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沐桉的腳步停了一下，然後繼續走了過去。那人聽見腳步聲轉過頭來，帽簷仍然壓得很低，隻露出下頜和嘴唇的輪廓。和上次夜裡來敲門的是同一個人，身形沒有變，站姿也一樣，雙手垂在大衣兩側，沒有把手插進口袋裡。
"你不怕我？"灰衣人先開了口。聲音壓得很低，嘶啞的質感裹在冬夜的冷空氣裡，像砂紙劃過木麵。
沐桉在距離他兩步遠的地方站定。"怕的。"他說，"但還是想問問清楚。你到底是誰？"
灰衣人沉默了一會兒。他把帽簷往上推了一截，露出一張中年男人的臉。四十歲上下，眉骨很深，眼窩微微凹陷，輪廓硬朗但嘴唇抿成一條平直的線。他看起來像那種常年在戶外的人，顴骨上有一小塊被風吹出來的粗糙紅痕。
"我以前是沐家的司機。"他說。目光沒有看沐桉，而是越過他的肩頭望向沐家別墅亮著燈的窗戶，"開了七年車。你出生那年我就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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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桉微微屏住了呼吸。
"你小時候每次去醫院複查，都是我開車送的。你媽媽坐在後座抱著你，你在她懷裡睡著了，手裡攥著從花園裡扯的一片葉子。"灰衣人說到這裡停了一下，喉結動了一下才繼續，"後來沐敘然來了，我就被辭退了。辭退的理由是'開車不穩'，但真正的原因是我看見了不該看見的東西。"
"你看見了什麼？"
灰衣人轉回視線，終於正麵看著沐桉。"看見那個人——沐敘然來沐家第一個月，夜裡翻你媽媽的床頭櫃抽屜，偷了一張紙。我當時以為是小孩淘氣沒有聲張，後來你病情加重你媽媽翻病曆本找不到診斷書的時候，我才想起那天晚上他翻抽屜的動作不對勁。"
他頓了頓："我從沐家辭退之後一直在附近留了幾年，找到機會翻了你房間的床底，複印了那份診斷書，然後放回了原處。原本的那份你媽媽後來找到了，她以為是記錯了位置。我手裡留了一份複印件。"
沐桉的手指在口袋裡微微蜷緊了。"所以那些信和藥都是你放的？"
"信是我寫的。藥是托人從正規渠道買的，和你醫院開的同一個批次。"灰衣人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你從小身體就不好，你媽媽雖然粗心但家裡藥量是夠的。我放藥隻是預備，萬一哪天斷檔了能頂上。信是為了讓你知道身邊有人在看你，你被人欺負的時候不要忍著。"
沐桉的喉嚨動了動，他想問"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但這句話在嘴邊轉了一圈沒有說出口。因為他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的臉，忽然想起了一些碎片——很小的時候，的確有個穿灰色製服的叔叔蹲在車庫旁邊修自行車鏈條，他跑過去看，叔叔從口袋裡掏出一顆橘子糖遞給他。和墨霆琰給他的糖是同一個口味。那時候他大概三四歲，什麼病都還沒嚴重發作，還能在院子裡蹲著看大人修車。
"那顆糖，"沐桉低聲說，"你是當年在車庫裡給我糖的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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