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 章 立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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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春那天，保溫棚拆了。
工人早上來的，動作利索地把鋁合金骨架一根一根卸下來，透明薄膜卷好捆紮整齊收進了車庫。北邊花圃重新露在天空底下，陽光毫無遮攔地照在新翻的泥土上，空氣裡有了一點點不同於冬天的暖意。那株斷過又活過來的花苗已經長到半尺高了，頂端冒出了兩片全新的、邊緣光滑的葉子，綠得發亮。
沐桉蹲在花圃邊上用手碰了碰那片新葉子，指尖隔著薄薄的葉片感覺到了底下嫩莖的韌勁。
墨霆琰站在柵欄外麵看了一會兒，走過來蹲在他旁邊。保溫棚拆掉之後視野開闊了許多，整片花圃被早春的陽光鋪滿了，泥土的顏色從冬天的深褐漸漸變得淺亮起來，角落裡那排鈴蘭已經冒了一小簇新芽，尖尖的，像誰在土麵上戳了一排嫩綠的短針。
"可以開始種春花了。"墨霆琰說，從口袋裡掏出一小袋種子，淺棕色的紙袋上用黑色馬克筆寫著"三色堇"。
沐桉接過來倒了一粒在掌心裡看了看，種子圓滾滾的，表皮光滑，比芝麻大不了多少。他把種子放回紙袋裡，仰頭看了看天。春天的陽光和冬天不一樣，即使溫度還沒有明顯升起來，照在臉上的觸感已經變了，沒有那麼刺骨，反而有一種薄薄的、穿透性的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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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哥哥，今年夏天花圃裡會開滿花嗎？"
"如果照顧得好，會的。"墨霆琰伸手把他袖口翻卷起來的邊角放下來，"三色堇春天開，雛菊夏天開，洋桔梗能開到秋天。你種得好的話，從春到秋都有花看。"
沐桉把種子袋子攥在手心裡，嘴角的弧度緩緩翹起來，像那排鈴蘭新芽一樣，安靜又篤定地朝著陽光的方向。
那天下午墨霆琰沒有著急走。兩個人在花圃邊上蹲了大半個下午，把三色堇的種子按間距播進了鬆好的土裡，又蓋了一層薄薄的細土，用小噴壺均勻地噴了水。沐桉負責撒種，墨霆琰負責蓋土，配合得默契又安靜，偶爾肩膀碰到肩膀，兩個人都沒有躲開。
傍晚時分寧南嵐端了兩杯熱梨湯出來，兩個人接過來並排坐在台階上喝。梨湯是溫的，加了冰糖和一小片陳皮，甜而不膩。沐桉端著杯子小口小口地抿，喝到一半忽然想起什麼，轉頭問："墨哥哥，你會一直住在這個城市嗎？"
墨霆琰端著杯子沒有喝，目光落在院子裡漸漸暗下來的天光裡。"會。墨家的根基在這裡，走不了。"他側過頭看向沐桉，"怎麼了？"
"沒什麼。"沐桉低頭看著杯子裡浮沉的陳皮片，"就是怕你長大了去別的城市上學，就不常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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