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第一朵月見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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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見草開花的那個傍晚，沐桉沒有親眼看見。
那天吃過晚飯他照例去花圃邊上蹲了一會兒，那朵花苞的裂縫比早晨又寬了一些，淺黃色的花瓣從縫隙裡卷出來一小截，像一隻合攏的手掌剛剛鬆開半根手指。他照常給它噴了水，站起來回屋寫作業。天色從橘紅慢慢沉成灰藍，又漸漸變成完整的深藍，院子裡矮燈亮起來，把整片花圃籠在暖白色的光圈裡。
沐桉寫完作業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
然後他愣住了。
花圃裡那株最高的月見草頂端，那朵花苞已經完完全全綻開了。淺黃色的花瓣在矮燈的暖光裡泛著一層柔潤的、近乎透明的光澤，比半個手掌小一些，邊緣微微卷曲著，中心的花蕊簇成一小團深黃色的細絲。整朵花在暮色裡安靜地開著，像一小盞被誰點亮了放在土麵上的燈。
他轉身跑下樓，拉開後門衝進院子裡。蹲在花圃前麵的時候他還有點喘，胸口微微起伏著，但目光鎖在那朵花上麵沒有動。月見草的花瓣比白天看到的任何一種花都要薄，燈光能直接穿透花瓣照見底下葉片的輪廓。花瓣表麵的質感像絲綢也像水光，風過的時候輕微地顫動著，但沒有被吹動。
他伸出手，懸在花瓣上方半寸的位置，感受那朵花散發出來的、溫吞吞的暖意。夏天的夜風從花圃上方拂過，把淺黃色的花瓣吹得微微傾斜了一下又彈回來，像在回應他的注視。
"開了。"他小聲說。
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他掏出來看了一眼，是墨霆琰發來的消息，隻有三個字："開了嗎？"
沐桉蹲在花圃前麵，嘴角翹起來，低頭打了兩個字："開了。"然後拍了一張照片發過去，角度是從側麵拍的，燈光把花瓣照得透亮，像一小枚被捧在手掌裡的月亮。
對方回了一個"明天傍晚來接你"，然後就沒有下文了。沐桉盯著那六個字看了一會兒，把手機揣回口袋，繼續蹲在花圃前麵看那朵月見草。夏天的夜風是暖的，吹在臉上不像冬天的風那麼鋒利，反而有一種被白天餘溫浸透了的綿軟觸感。院子裡很安靜，遠處有斷斷續續的蟲鳴，矮燈的光鋪滿整片花圃，把三色堇和月見草都照得清清楚楚。
他蹲了大約十分鐘才站起來回屋。經過門廊的時候他回頭又看了一眼花圃，那朵月見草還在燈火裡亮著。他推門進去，夏天的暖意被門框攔在了外麵，但花的光還留在他的視網膜上，閉眼的時候能看見一小團淺黃色的、微微跳動的殘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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