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始至終沒往他這邊看一眼，像在刻意回避什麼。
他的眉頭皺了皺。昨天在她家院子裡，雖然她也拘謹，但好歹還會抬頭說話，怎麼才隔了一晚上，反倒生分了這麼多？
“小陳同誌，” 他主動開口，“活不急，半個月內做完就行。天熱，別硬扛著，累了就歇會兒。”
陳玉萍還是沒抬頭，隻低低應了聲：“知道了，謝謝周科長。我會好好做的。”
她的語氣雖然客氣，但又有些疏離。
周明誠看著她垂下去的後腦勺，看著她露出來的纖細的後頸，心裡有點不是滋味。他沒再多說，又跟王大爺交代了兩句注意事項，便轉身走出了倉庫。
他一走，王大爺就湊過來納悶地說：“玉萍，你咋回事啊？周科長特意照顧你，你怎麼冷冰冰的？換別人遇上這好事，高興都來不及。”
陳玉萍咬了咬下唇，沒說話。
她怎麼高興得起來呢？這活越好，越像塊燙手的山芋。接了，就等於承了他的情，往後就更扯不清了。
可她又實在舍不得 —— 兩百個袋子三十塊錢，抵得上她縫一個月麻袋的收入，有了這筆錢，說不定能攢下點自己的體己，不用掙多少都全交到娘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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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猶豫了半天，終究還是拿起了粉筆，對著紙樣慢慢畫起線來。
快到晌午的時候，李秀芬來了。
她穿了件水紅色的確良襯衫，皮鞋擦得鋥亮，挎著個精致的布包，踩著步子噠噠地走進倉庫，老遠就笑著喊：“玉萍，聽說你接了物資公司的工具袋活？我來看看能不能幫上你。”
陳玉萍抬頭看到是李秀芬，手裡捏著的剪刀微微頓了頓。
昨天周明誠找上門時，李秀芬臉色就不好看，臨走那一眼更是帶著氣。她心裡隱隱有些發慌，猜著秀芬多半是為了昨天的事來的，卻也不願往太糟裡想，隻當是對方順道過來看看，便輕聲應道：“不用了秀芬姐，活不多，我自己慢慢做就行。”
“那怎麼行，這可是給局裡做的活，可不能馬虎。” 李秀芬走到木板前，隨手拿起一個剛裁好的布片，捏著邊角翻來覆去地看，眉頭越皺越緊，“你這裁得有點歪啊，還有這邊，毛邊都沒修乾淨。玉萍不是我說你，你平時縫麻袋糙慣了，這精細活怕是做不來。要不我找家屬院張嬸她們來搭把手？她們經常做衣服，手比你巧。”
這話明擺著是要把活搶過去。
王大爺在旁邊聽不下去了，上前一步說：“秀芬啊，這活是周科長定了給玉萍的，人家就認她的針腳。咱們隨便換人，怕是不合適。”
“王大爺，我也是為了活計好啊。” 李秀芬撇了撇嘴，語氣帶著點倨傲，“這可是我爸跟周伯伯兩家單位合作的事，要是做砸了，影響多不好。再說了，我跟明誠哥都快定親了，這物資公司的活，我多上心也是應該的。”
她特意把 “定親” 兩個字說得很重，眼睛瞟著陳玉萍，帶著點示威的意思。
陳玉萍握著剪刀的手不禁抖了一下，心裡像被針紮了一下。她垂著眼簾，低聲說：“秀芬姐要是覺得我做得不好，可以讓站長換別人。我沒意見。”
她不是怕了李秀芬，是忽然覺得累。既然本來就想躲，不如順著這個台階退下去，省得牽扯不清。
至於那三十塊工錢，雖然自己很想要賺，但如果它本來就不屬於自己，自己就強求不來。
李秀芬眼睛一亮，剛要接話，倉庫門口就傳來一道沉穩的聲音：“不用換。我看小陳同誌做得就挺好。”
周明誠不知什麼時候折了回來，手裡拎著個布袋子，站在門口逆光的位置，身形挺拔，氣度不凡。
他邁步走過來，目光先落在陳玉萍臉上，見她眼圈有點發紅，眉頭頓時皺了起來，隨即轉向李秀芬，語氣平淡卻帶著十足的分量：“這批工具袋是物資公司的對公活，標準我都跟王大爺交代過了，誰來做、怎麼做，我們有統一安排。李同誌要是閒，不如去幫李站長整理整理台賬。”
周明誠的話說得客氣，意思卻很明白：這事不歸你管，別在這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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